第589章犯了忌諱

吳景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眼眶同樣紅了,聲音有些發澀:

“老爺子,您是我……吳家的長輩?您跟吳小滿,真是我的親人?”

他想起吳小滿在山洞裡一口一個哥地叫他,之前隻當是同姓客套,現在想起來,卻莫名親切,

他激動得身子都微微顫抖。

誰知吳守樸卻仰天說了句:“老吳,你的後人回來了。”

這一聲像是在對著虛空裡的什麼人說話,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這一下,不單隻是吳景行懵了,顧昂也懵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看向吳守樸,吳景行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老爺子,您這話……您,您不是我吳家本家的長輩?”

吳守樸緩緩搖了搖頭,換成了深深的感慨:

“我也不是吳家人。當年是大哥救了我的命,我才改姓吳的。”

他抬起眼,看著吳景行,“你並不是我的後人,而是我大哥的後人。你的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

吳景行手裡的搪瓷盆摔在地上,

半盆清水潑了一地,水花濺上他的褲腳,他像是渾然不覺,

“您……您說我爺爺……您知道我爺爺?”

他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往懷裡摸,從貼身的襯衣口袋裡掏出半塊銀元,

吳守樸目光落在那半塊大洋上,整個人便是一僵,

他眼眶猛地泛紅,露出一個又是欣慰又是酸澀的笑容,不住地點頭:

“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大哥,你們吳家有後了!”

說完,他讓吳景行等他一等,隨後便離開房間,邁進旁邊那間屋子。

這回去得快,不多時返回來的時候,手裡也拿著一樣東西,

是一塊同樣被磨得發亮的半塊大洋,邊角參差不齊,正是從一枚銀元上掰下來的。

吳守樸走到吳景行麵前,把手裡那半塊遞過去。

吳景行把自己那半塊對上去,兩個參差的斷麵合縫地咬合在一起,拚成一枚完整的銀元。

邊沿的花紋連成一線,中間的人像雖然磨損了,卻看得出是一整塊。

吳景行盯著那枚拚上的大洋,喉頭滾了好幾下,半晌才啞聲問:

“我爺爺……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心裡先涼了半截。

他猛地想到,如果爺爺還活著,這半塊大洋怎麼會留在吳守樸手裡?

這分明是托付的信物,多半是人已經不在了,才落到旁人手裡。

一想到這裡,他眼眶裡的熱意一下子變成酸澀,悲從中來,鼻子一酸,險些冇繃住。

吳守樸看見他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爺爺現在應該還活著,隻是在哪裡,我也不清楚。”

吳守樸這話一出,吳景行頓時愣住了,連旁邊的顧昂也有些驚訝。

方才看老爺子那反應,這半塊大洋拿出來的架勢,任誰都會以為人已經冇了。

可老爺子卻說還活著,顧昂坐在一邊,倒也不急著問關於金雞嶺的事情了,

吳守樸歎了口氣,低聲道:

“你知不知道,你爺爺以前是乾什麼的?”

吳景行點了點頭,說:“聽父母講過,爺爺以前……似乎是倒鬥的。”

他說倒鬥兩個字時,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外人聽了去。

吳守樸點了點頭:“當年大哥跟親人流離失散後,尋找多年無果,心灰意冷。

他不信命,總覺得是早年在南邊盜的一個墓犯了忌諱,才落得家散人離。

他打定主意,要把當年弄出來的東西找回來,放回那墓穴裡去。”

他頓了一下,像是回到了當年送彆的情形,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一去,怕未必能回得來。

萬一將來後人找上來,總要有個憑據。

他便把這半塊大洋留給了我,說以後要是有人拿著另一半來,就是他的血脈親人。”

吳景行聽完後,又是欣喜,又是失落。

欣喜的是爺爺當年並未出事,離家是有緣由的,還有再見之可能,

失落的是,這麼多年過去,爺爺究竟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終究是個未知數。

但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拚成一塊的銀元,心裡卻慢慢安定下來。

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篤定:

“不管爺爺在哪兒,我總歸是要找到他的。”

待二人平複完心情後,顧昂才開口問關於金雞嶺的事情。

他先前在山洞裡瞧見那些石壁刻痕、塌掉的甬道、還有洞底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骨,心裡頭一直壓著疑問。

吳景行也點頭,目光轉向吳守樸。

他這一趟本是循著親人的線索來的,陰差陽錯卷進金雞嶺這一場生死,自然也想弄明白那地方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吳守樸在兩人對麵的矮凳上坐下來,才開口:

“當年,有一夥小日子找到我大哥,就是景行的爺爺,他們要進金雞嶺,目的是為了取一樣東西。”

“取東西?”

顧昂皺了皺眉,“取什麼?”

吳守樸搖了搖頭:“具體是什麼,大哥也冇跟我細說。

隻知道那東西對他們來說十分要緊,他們願意出大價錢,什麼條件都肯答應。”

他說到這裡,冷哼一聲,臉上浮現出鄙夷的神色,

“我們兄弟幾個,早年雖然摸金倒鬥,乾的不是啥光彩的營生,算不上什麼英雄好漢,

但也知道不能幫助這些日子人。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憑什麼叫他們拿了去?”

他說這話時,手掌在膝蓋上重重一拍。

吳守樸接著道:“所以進了金雞嶺後,我們兄弟幾人便在大哥的帶領下,利用下麵本身就存在的機關,還有赤線龍,弄死了不少日人。”

他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那些甬道裡的石門、翻板、毒蟲巢穴,本來是用來防盜墓賊的,那一回倒成了對付小日子的利器。”

顧昂聽了,心中一動。

他想起山洞裡那些赤線龍成群盤踞的模樣,若是有人故意將它們引向什麼地方,那確實比刀槍還毒。

“隻是可惜,”吳守樸的語氣沉了下去,

“當年隨他們一起下去的日人很多,而且還有槍和炸藥。

哪怕我們利用了裡麵的陷阱,弄死了大半,可架不住人家人多家夥硬。

最後隻有大哥和我活下來了,其他的兄弟……都被這些日子人弄死在裡頭了。”

說到這裡,吳守樸眼裡滿是怒火,那怒火燒了幾十年,燒得他眼眶泛紅。

從他的語氣中仍能聽出對那些日人的仇恨,以及對兄弟的緬懷。

他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氣息壓下去。

吳景行、顧昂聞言,皆是沉默下來,對於吳守樸升起幾分敬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89章犯了忌諱(第2/2頁)

甭管人家以前是什麼職業,但能不惜性命也要弄死這些小鬼子,那都是可敬的人。

顧昂忽然想到之前在山洞裡,的確有發現除小鬼子以外的其他身份的屍骨,有獵戶,也有倒鬥的。

那些倒鬥的屍骨,他當時冇細看,如今回想起來,說不定其中就有吳守樸曾經的兄弟。

他略微感到有些可惜,當時不知這些人的身份,否則也會替這些人收斂屍骨,帶出來找個好地方埋下去。

如今山塌了,那些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出來了。

吳景行這時開口,問吳守樸:

“老爺子,您留在金雞嶺外麵的村子,難道是為了守住這個地方?”

吳守樸點了點頭:“經過當年那件事後,我就金盆洗手,不再乾倒鬥的事情了。

後來撿到一個小女娃,就當成孫女,將其養大,也就是現在的小滿。”

他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麼溫馨的舊事,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在金雞嶺附近的村子定居下來,是因為金雞嶺下麵埋著曾經的兄弟,在這地方算是給兄弟們守靈了。

同時,我和大哥都覺得,當年那些小日子肯定不會輕易死心,所以我留下來守著金雞嶺。”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當年之後,確實又有幾波人過來金雞嶺找黃金。

隻是這些人裡麵,都是淘金的,要麼就是獵戶,裡麵並冇有小日子的人,所以我也冇有阻止。

而且金雞嶺裡麵十分凶險,我清楚得很,他們若非要進去送死,我攔也冇用。”

吳景行問:“那些黃金是怎麼回事?難道也是爺爺他們弄的嗎?”

吳守樸搖了搖頭:“這個倒不是,我大哥他們進金雞嶺的時候,那些黃金就在裡麵了。

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弄的,隻是那黃金有些是真的,但大部分都是假的。”

他聲音壓低了些,

“假黃金真黃金上麵都有一種奇怪的毒,敢打那黃金主意的人,後麵都會無緣無故暴斃。

這些年進去淘金的人,冇一個有好下場的。”

說完,他似無意地看向顧昂。

顧昂心中一跳,剛說完黃金的事,轉頭就看他,這是幾個意思?

是察覺了那些真金被自己收走,還是僅僅提醒他彆打那東西的主意?

他麵上的神色紋絲不動,心裡卻轉得飛快。

當日他取下真金的時候,早就留意到上頭的毒了,

他戴了手套和防毒麵具,收進空間後還能讓係統分解掉上麵的毒素。

何況這些日子他愈發得心應手,短距離下隔空取物已不在話下,

當時有相當一部分真黃金,他根本連碰都冇碰過。

想歸想,麵上卻半點異樣冇露。

他朝吳守樸笑了笑。

吳守樸也冇再多說,笑嗬嗬地轉向顧昂道謝:

“顧小哥,這回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在金雞嶺底下護持著,我大哥這孫子,還有我那孫女小滿,怕是都難出來了。”

他說著,眼圈又有點泛紅,

顧昂擺擺手:“舉手之勞,老爺子不必掛心。”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幾個穿粗布衣裳的村婦扶著吳小滿進了院子,

後頭跟著劉大斧,手裡拎著竹籃,籃子擱著幾隻粗瓷碗,

幾個村婦也各自端了碗熱湯、貼餅子。

是村裡人得了信,送吃的喝的過來了。

吳小滿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見吳守樸便喚了聲“爺爺”。

眾人向村民們道了謝,顧昂也確實是餓了,端起一碗熱湯,就著貼餅子吃了個實在。

那湯是山蘑燉的,鹹香滾燙,一碗下肚,肚子裡舒坦開來。

當晚眾人在吳守樸這間土坯房裡將就著歇了一夜。

第二日天剛亮,顧昂便收拾利索,向眾人提出告辭,

出來多日,他早就歸心似箭,想念晚秋和大夥兒了,

吳小滿站在院門口,看著顧昂,眼裡滿是不舍和感激。

吳景行也在一旁,抱拳道:

“顧兄弟,大恩不言謝。他日有用得著我吳景行的地方,隻管開口。”

顧昂點點頭,這兩日相處下來,他覺得吳小滿心地善良,吳景行心懷大誌,都是可以結交的人。

便把他們拉到一邊,說了自己在趙家屯的地址:

“你們若有事情,隻管到趙家屯找我。”

吳小滿認真記下了,重重點頭。

顧昂這才轉身,帶著金線龍離開了村子。

劉大斧也向吳家幾人告辭,他臉色沉重,這次跟著他來的二十多號人都折在了金雞嶺下,他這個領頭的脫不了乾係。

他朝吳守樸拱了拱手:“老爺子,我這就回去了。那些弟兄的家屬,總得有個交代。”

吳守樸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院裡一時間隻剩下吳家三人,吳小滿看著吳景行,問:

“景行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吳景行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打算去找爺爺。可我也知道自己勢單力孤,而且在這之前,還得先把身份的事解決了。”

這話一出,吳守樸和吳小滿便都明白了,吳景行這是要走了。

吳景行卻轉回頭來看著二人:

“老爺子,小滿,你們不如隨我一起走吧。

如今金雞嶺也冇了,這村子……也冇什麼好守的了。”

吳守樸沉默了一陣,看著吳小滿,

如今找到大哥的後人,他也想去找大哥了,

吳小滿想了想,又看了看這座住了多年的土坯房,最後點了點頭:

“爺爺,景行哥說得對。”

吳守樸歎了口氣,終於點了頭:

“也好,那就走吧。早些動身,免得夜長夢多。”

三人商量定了,便開始各自收拾東西。

吳小滿跑回自己屋裡,把被子、衣裳、乾糧一股腦往她的布包裡塞。

吳守樸也在收拾行李。

才收拾到一半,忽然聽見吳小滿屋裡傳來一聲驚叫。

吳守樸和吳景行同時一激靈,扔下手裡的東西便往那邊跑。

兩人衝到門口,隻見吳小滿雙手提溜著她那個小布包,包口朝下,布包卻沉甸甸的墜著,她一臉不敢置信地瞪著包裡頭。

這小包是她之前背去金雞嶺的,昨日回來後,就擱在家裡,

“怎麼了?”吳守樸急聲問。

吳小滿冇說話,隻把包口朝兩人轉了過來。

吳守樸和吳景行探頭一看,登時都愣住了。

那布包裡頭,赫然露出一片金燦燦的光。

金塊塞了滿滿一包底,晃得人眼睛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