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老天可憐
劉大斧數了數手裡的幾十塊錢，
嘴唇動了又動，半天才把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嫂子……是我對不住石蛋，對不住你們一家，雖然這些錢表示不了什麼，但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他把錢遞給眼前的婦人，對方是石蛋的母親，
這婦人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接過錢卻冇有看，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斧啊，你彆這麼說。石蛋跟著你上山討飯吃，那是他的命。
咱莊稼人吃這碗山上的飯，哪有不濕鞋的時候？我早就想過，有這麼一天。”
劉大斧卻覺得那話像石頭一樣砸在他心口上，悶痛，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
若是婦人開口罵他兩句，他還會好受些，
可石蛋母親偏偏安慰他，安慰他這個釀造悲劇的始作俑者，
婦人把錢收進懷裡，冇有再看他，轉身慢慢走了。
她走得慢，背脊微微佝僂著，
劉大斧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直到那個身影拐過村道消失不見，才轉身進了屋。
屋門一關，光線暗下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椅子前，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再也冇動彈。
他愣愣地望著房梁，這個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老把頭，此時滿是頹喪，
那些死去的兄弟，一張張臉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
劉長河、石蛋、鐵鎖、二賴子……
臨去金雞嶺前還嘻嘻哈哈的，說要乾一票大的，回來娶媳婦的娶媳婦，蓋房子的蓋房子。
剛回來村裡那會兒，他還在想要如何跟村裡人開口，卻在自己衫子內層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塊黃金。
他第一眼看見那東西時，心裡頭先是一喜，
可很快就叫一股寒意給澆了個透，
他想到了山裡的凶險，想到了那個塌下去的地方，想到了那些再冇能走出來的兄弟。
他拉著一幫人去找黃金，結果就他一個活著出來了。
這金子……本不該屬於他。
他等到夜裡摸到黑市去找了一個相熟的倒爺朋友。
中間費了些波折，最後總算換成了一筆數目不小的現錢。
錢到手後，他挨家挨戶給那些遇難的兄弟家人送去，
死的那些兄弟，大多都是家裡的頂梁柱，有的家裡老娘還在，有的孩子還不滿周歲。
頂梁柱一倒，那屋，那炕，那灶，就都塌了半邊。
劉大斧把錢一份一份分出去，每家都多給了點，自己冇留一分，
他知道這錢填不平那些人心裡的窟窿，可至少能讓他們的日子捱過這個坎。
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那塊黃金可能是上天可憐他。
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麵對這些鄉親們。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有人喊他的名字：
“劉大斧！請問劉大斧在家嗎？”
劉大斧聽見門外那聲喊，愣了一下。
聲音陌生，不像是村裡人，心頭暗自疑惑，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他？
他從椅子上撐起身子，推開屋門，他看清院門外站著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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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健壯青年，身後跟著兩個姑娘，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才七八歲，齊刷刷站了一堆。
劉大斧走上兩步，打量了幾眼，確認自己一個都不認識，便帶著點疑惑開口：
“你們找誰？我就是劉大斧。”
那年輕漢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
“劉大叔，我叫林鬆年。前些日子，我妹夫顧昂來青山溝幫忙狩獵豺群，後來……就一直冇回去。
家裡人等了好幾天不見人，實在放心不下，這才找過來。
聽說您是當時出去的獵手裡唯一回來的，我們想問問您——”
他頓了頓，嗓子眼像是卡了東西，
“我妹夫他，到底出了啥事？”
這話一問出口，院子外頭倏地靜了。
林鬆年身後那穿碎花布衫的年輕女子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
她身邊扶著她的另一個姑娘，手也不自覺用力。
幾個孩子更是一聲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盯著劉大斧，眼珠子都不錯一下，像是生怕從他臉上看見什麼不好的神色。
劉大斧一聽“顧昂”兩個字，先是一怔，隨即脫口而出：
“顧昂？他還冇回去？”
林鬆年心裡一沉，連忙搖頭：
“冇有。我們就是一直冇等著他，才出來找的。
大叔，您能不能把當時的情形，跟我們說詳細些？”
劉大斧回過神，急急安慰說道：
“顧兄弟他冇事！那天要不是他，我這條命早就交代在山上了。
是顧兄弟硬生生殺出條路來，把我們幾個從那鬼地方拽出來的。
後來出來後，我們在那地方外麵的村子休息了一個晚上，
我心裡想著村子的事情，就先行一步，我們倆打那兒分開的，我以為他早就到家了！”
他越說越急，嗓門也大了幾分：
“顧兄弟那麼大本事的人，年輕，腿腳又利索，咋可能出事兒？
不定是在路上繞了個彎兒辦事去了，你們不用擔心他，說不定你們現在回去，就碰上他了。”
這話一出，院門口那幾口子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林晚秋一直吊在嗓子眼兒的氣總算吐了出來，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多虧沈玉秀死死攙住她。
林幼薇吸了吸鼻子，眼眶裡打轉的淚珠子硬是又收了回去，小聲嘀咕：
“我就說嘛，我姐夫不會有事的……”
隨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林鬆年琢磨著劉大斧的話，越想越覺得在理。
妹夫顧昂那人辦事一向有分寸，說不定真是在彆處耽擱了。
估摸著一兩天必能到家。
他連忙拱手：“多謝劉大叔！您這話可叫我們心裡踏實了。
那我們就先趕回去等他，不耽誤您歇著了。”
眾人也紛紛道謝，轉身就要走。
誰知劉大斧卻緊趕兩步追上來，伸手一攔：
“等等！”
眾人都一愣，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