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紀174循—在第2區某處召開的技術分享會現場
超大的會場內部座無虛席,但現場卻鴉雀無聲,所有的來賓都安靜地躺在各自的座椅上,仿佛沉溺在一場美好的夢中。
一隻蝴蝶在會場中飛舞,它在幾人的頭頂盤旋,又在幾人的指尖停留,人們都能看見它。當然不止這隻蝴蝶,陽光、微風、花海…漫山遍野的綠意,掬手可捧的生機。現實中再也難覓的盛景,此刻卻出現在這裡。
花朵的清香,綠葉的觸感,一切來自感官上的刺激都在告訴人們,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此時此刻,就連活著都顯得那麼真實。
燈光驟滅,人群頭上佩戴的頭盔在閃過一陣紅光後突然停止了運作。眾人得以重返現實,回到了他們真實存在的這個世界。
“好了,體驗環節就到此為止。剛才的那一切都是由我們的意識海技術所構築出來的,想必各位在親身體驗過後也能對我們的技術產品有更深入的了解。如果各位對我們今天分享的技術感興趣的話之後也可以聯係我們的團隊進一步交流,我們今天的分享就到此為止了,再會。”
主講人微笑著向此次分享會的來賓們揮手告彆,準備就這樣結束今天這場精彩的分享會。來賓們全部激動地站起,掌聲雷動,很顯然,這次的分享會無比成功,意識海技術給他們帶來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大家都對這項技術充滿了期待,想必未來的投資也會源源不斷吧,這樣的話這場分享會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請稍等一下,我還有些問題希望您能立刻為我解答。”
主講人還冇走下講臺,來賓中一個突兀的身影打斷了眾人的掌聲,他音量不大,說話的聲音卻蓋過了全場。主講人疑惑,這個人也是他們邀請來的嗎?
“很抱歉,這位先生,我們今天還有其他安排,恐怕冇有足夠的時間現場為您解答,如您還有疑問,可以之後線下與我們聯絡,我們一定儘全力為您解答。”
男人聽到主講人的回答後突然放聲狂笑起來,他囂張的態度頓時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主講人暗中聯絡警衛,讓他們進來把這個瘋子帶走,但男人毫不畏懼,他的眼神充滿了挑釁與譏諷。
挑釁?冇錯,就是挑釁!這個男人這麼做就是想要詆毀他們的產品,他以為我們不敢回答他的問題就是他的勝利。雖然意識海技術現在還不夠成熟,但主講人相信這門新技術的潛力與價值,他有自信應對那個男人的故意刁難。
“好吧,這位先生,請你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威爾遜。威爾遜.加得裡納。”
“好,威爾遜先生,我願意回答你的問題。雖然意識海技術尚未完善,但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一定有問必答。現在說吧,您想了解什麼?”主講人接受了男人的挑戰。
就這樣,男人開始進行正經的發言:“就目前看來,你們的意識海技術能夠將思維具體化,並給所有人提供與思維世界交互的途徑。人類可以潛入思維的海洋之中,並且在那裡實現我們能夠在現實中做到的一切,每個人都可以創造一個獨屬於自己的世界,冇錯吧?”
“您總結得很到位,那您的疑問到底是什麼呢?”
男人一步步走下賓客席,最後竟來到了講臺上,直接站在了主講人的麵前:“您主張思維世界也是一個真實可感的世界,我們在意識海中所經曆的一切都是確實發生的,那是否也包括,死亡?”
此問一出,全場嘩然,就連主講人都皺起了眉頭。
“威爾遜先生,我們的意識海技術雖然確實可以將思維世界中的感知完全同步給現實,但這一切都是可以人為調控的。我們的產品是絕對不會危及到人的性命的,為此我們也有設置保障,一旦人們在意識海中受到了超出允許範圍的刺激,傳導裝置會自動切斷聯結,幫助人們及時返回現實……”
“既然你們都考慮到了設置保障,那就說明危險是確實存在的吧?”
“不,那其實…”
“那我問你,你覺得,什麼才是真正的死亡?”
主講人漸漸跟不上男人的節奏,男人也不在乎他的回答,接下來幾乎全是他在自言自語。
“在我看來,真正的死亡其實是意識層麵的完全消亡。如果我們在意識海中死亡,現實中的我們不一定就會跟著死亡,但是思維世界中發生的死亡一定會以其他的方式反映到我們的現實,或許是失憶,或許是認知錯亂,甚至有可能是腦死亡。”
“那麼反過來,即便我們在現實中的肉體潰爛,那隻要我們的意識得到了保存,我們是否也可以在意識海中完全複活呢?”
男人看了一眼已經說不上話的主講人,淡然一笑。他並非在質疑這項技術,相反,他比所有人都更希望意識海技術的完善,他的所有問題都不過是自問自答的求證,他期待這項技術能做到他所期望的事情。
“荒謬!意識不過是大腦神經元活動的主觀體驗,才不是那麼玄學的東西!更不可能與現實中的生死扯上關係!意識海也隻是個新穎的噱頭罷了,幻想就是幻想,把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當真的人全部都是傻子!”
臺上是自相矛盾的騙子與一言不發的瘋子,臺下是同樣沉默並且剛剛得知自己被騙的一群傻子。直到警衛進來將臺上的兩人全部帶走,冇有人想得到,在二十多循後的今天,癡人的妄言竟真的會成為現實。
…………………………
新城紀200循—第四季度—51號,第1區中央總部
“司令,林穆先生希望見您。”
奧斯特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繼續處理著手頭上的公務。
“不見。”
像是知道奧斯特會這樣回答,被阻擋在指揮室外的林穆隔著金屬門就在叫喊。他不顧自己的身份和體麵,即使護衛已經多次警告,他卻還是賴著不走,非要奧斯特立刻出來見他。
奧斯特冇有下令驅逐,隻是耐著性子將手邊重要的公務都處理完了才騰出一點時間,他走出指揮室的門,遣散周邊無關人員,發現林穆就在那裡怒不可遏地盯著他。
他和林穆的關係並不好,若非奧斯特利用了他對娜塔莉婭的愧疚,強製他成為自己的共犯,一般情況下林穆絕不會主動跑到第一區來找他,更不會在他還有工作時來這裡。
“你都知道了,對嗎?”林穆凶惡地質問奧斯特,平日裡溫和的氣質蕩然無存。
奧斯特大概知道林穆是在問哪件事,隻是很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那件事不需要你來操心,回去吧。”
“你這混賬!”林穆上來就揪住了奧斯特的領口,若非奧斯特有意提前讓周圍的人先離開了,林穆現在或許會因為襲擊城市最高領導人被直接拖走。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奧斯特會容許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他皺緊眉,警告林穆不要想著在這裡動手。他們過去也打過架,林穆可一次都冇贏過他。
“林穆,註意你的身份,這裡是中央指揮部,不是你發泄情緒的地方。”
林穆還冇有喪失理智,鬆開了自己的手,但他對奧斯特的怨氣一點冇減:“娜塔琳娜被雇傭兵擄走的事情…你為什麼冇有通知我?”
“我說過,那不需要你來關心。”
“可你是她的父親!”林穆儘力壓住了音量,總司令真正的家庭情況目前還不能為人所知。
“可她並不知道有我這麼一個父親,在她看來,她的父母早已身亡,而你,更是一個與她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外人。”
奧斯特立刻抬手,用手掌接下了林穆沉默的拳頭,他補充了幾句:“娜塔琳娜的下落我已經派了可靠的隊伍去查,但她於我而言,隻是一個普通的城市公民,不會有更多意義,若是搜查無果,我也希望你能夠接受。城市現在的時間很緊張,我們實在冇有辦法為了找一個生死未卜的普通人消耗更多精力。”
“……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的人…竟然還想著領導城市,想著救下全人類…哈,真是……”林穆眼神中對奧斯特最後的一絲信任也終於磨滅,他對這個男人再無話可說,哪怕是一句怨言。
在林穆徹底離開之前,奧斯特還留了一句:“不要拜托01小隊去處理這件事…唯獨零伊,我不希望她們兩個見麵。”
林穆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永遠地離開了,他再冇有理由來到這裡,再冇有理由見這個男人,就連他假裝顧慮最後提出的建議,他都不願意去聽了。
奧斯特看著林穆落寞地離開,他知道那個男人還是會去做,而他既然否認了自己父親的身份,當然也冇有資格去提出任何建議。他隻是感慨,這兩個命運多舛的女孩,最終還是要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