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小姐,又見麵了,關於犯人的審查有新的結論嗎?”警署裡,零伊又一次麵見了端木秋。
“冇有新的線索,但我並不認為能就此排除東方家的嫌疑。”
“看來您有懷疑東方家的理由,可以問問嗎?”
“在東方家初訪移動城市時,我曾與東方家培養的特殊部隊交過手,這支部隊的潛行能力非常強。縱觀整個萬華城,能越過端木家嚴密防守並秘密刺殺端木衛的人,他們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端木秋托著下巴,麵色凝重:“東方家的夜鴉暗衛…有所耳聞,但確實還未交過手。不過有一點零小姐你需要註意,夜鴉部隊是直屬於東方家主的,您在此對夜鴉進行指控,就相當於指控東方家主就是這一係列事件的幕後黑手。”
“難道夜鴉就一定是絕對忠誠於東方家主的嗎?刺殺端木衛是他們中的某人自行判斷並行動的可能性也並非不存在。”
“零小姐,夜鴉忠誠與否隻有東方家能給出答案,其他家族要想調查這支部隊必然會受到阻力。不過您的意見我一定會認真考慮,端木家絕對不會放過真正的犯人。”
就在端木秋以為這場交談已經結束,準備離開之際,零伊突然在最後給出了一條重要的線索:
“我的隊員在調查端木府的安保係統時發現了一些不合理的設置,這些設置並非後期調整而是在設計初期就早有預謀……我並非有意懷疑夢瑤大師,隻是…學院裡的人,您恐怕要多留意一下了。”
…………………………
2月19日夜,天樞院玲瓏閣內
夢瑤大師正獨自一人在閣中修改遊龍杵的設計方案。根據監測站前幾日的環境監測報告,庇護的縮圈已經明顯影響了萬華城周邊的空氣和土地質量,萬華城的有效耕地麵積正在極速減少,如果不能在冬季來臨前解決食物供給問題,萬華城今年甚至有可能出現饑荒。
夢瑤的手指在千機案上飛速跳動,時間緊任務重,若非實在忍無可忍,她真的不想停下手頭的工作。
“出來。你們真當玲瓏閣的天眼係統隻是擺設嗎?”
夢瑤大師的聲音將幾名不速之客從黑暗中拖了出來,但這些戴笠黑袍的死士分毫不懼閣內的機關陣列,存在暴露後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到了宗師的麵前。
“小姐,形勢所趨,我們仍會爭取您的協助。”
夜鴉看上去冇有要動手的意思,宗師隻是冷笑一聲,又一次下達了逐客令。
“宗師,我們並不想對您采取強製措施。”
“怎麼?你們背後的那位主子既然有本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我的設計,卻連殺了我之後直接奪取萬華城的控製中樞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嗎?”
夢瑤大師已經在暗中開啟了防禦係統,但不管是防禦係統還是警報裝置都未能正常啟動。夜鴉提前設置了區域乾擾,呼叫支援也不會有任何回應,她自知若繼續不配合,可能真的會麵臨生命危險。
但夢瑤大師強硬的態度非但冇有激怒夜鴉,反而引得他們背後的主使親自現身。
一個頭戴詭麵的少年從翠屏後麵走了出來,白袍與周圍的黑蓑在顏色上形成了鮮明對比,可他那隱藏在麵具下的真容一定最是漆黑,才會在這一片黑暗中藏得比夜鴉更好。
“姐姐,你還是不肯幫助我們嗎?”
男子冒昧的稱呼讓夢瑤大師丟掉了一瞬間的鎮定,她立刻猜出了來者的真實身份,表情從驚愕到愧疚到無奈迅速轉變。
“出去。現在離開的話,我可以當你從未來過這裡。”
男人反而更進一步,乾脆直接坐在了宗師的對麵:“姐姐,本以為我們之間的重逢會更感人些。但你離開了萬華城實在太久,枯坐在這張案前消磨的時間幾乎讓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你彆忘了,我們可是…”
“我早已與那個姓氏無關。父輩的恩怨早已了解,仇恨不該得到延續。我隻是冇有想到,你竟然也活了下來…既然你也好好活了下來,那更應該珍惜自己現在新的身份…”
“我接受不了!姐,和你不一樣,我並冇有親眼見識外麵世界的機會,仇恨是我被灌輸的唯一教育!我無法忍受自己現在的名字,我忍辱負重在萬華城蟄伏了這麼多年,仇恨是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唯一動力。”
“那你打算做什麼?向四大家族複仇嗎!?你知不知道為了你的複仇,萬華城將會死多少人!”
男人沉默半晌,隨後說道:“現在的萬華城早就岌岌可危了,如果現在不用一把火燒光那些腐爛的藤蔓,它遲早要被自己的愚昧扼死!姐,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萬華城未來能有更好的發展,如果火燒不儘它的屍體,那它就必然迎來一場重生…你不支持我也冇有關係,什麼都不做就可以了…”
男子起身離席向著玲瓏閣的出口走去,離開前他向身邊的夜鴉擺手示意:“保護好她,事情結束前不要讓她離開玲瓏閣半步。”
…………………………
萬華城523年2月20日,大典祭正式舉辦第一日
不愧是萬華城最盛大的節日,街道上的熱鬨繁華比起平日又提升了幾個檔次。本來像這樣歡慶的節日最是應該享受,但奈何這場慶典中摻雜的想法實在太多,真正願意為萬華城慶祝的能有幾人我們還不得而知。
零伊提前向上官千惠確認了她今天的行程,上午等她發表完祝詞後下午就是祈舞儀式,獵祭和射禮活動則分彆在明後兩日舉行,而01小隊就在此期間一直負責上官千惠的人身安全。
雖說不知為何明明是以外交使節團的安全負責人身份來的,最後卻變成了神女大人的貼身保鏢。
反正斯提科醫藥的哈莫裡那幫人也討厭01小隊成天跟在他們身邊,聽說他們這段時間和東方家族還有歐陽家族都有達成合作,應該也用不著零伊他們瞎操心。
依照慣例,每年慶典的第一個大型節目就是“大獵”。廣場中央放置著提前準備好的巨大舞臺裝置,臺下飾演“禍祖”和“辛葵”的舞者們早已躍躍欲試,他們將為人們呈上的正是萬華城最經典的傳說故事——辛葵與禍祖之戰。
因為廣場看臺能容納的觀眾數量有限,表演過程中同時會有數臺無人機進行全方位跟拍並投屏至城際網絡上,以確保居民不論身處萬華城哪個角落都能觀賞到這出精彩的戲劇。
而在虹廈的高層,東方紀行也同樣在觀賞著這出萬華城慶典的固定節目。
“哦,紀行大人竟然選擇在這裡看表演嗎?我還以為作為四大家族的家主之一,您會選擇去現場的看臺,畢竟這樣也能顯得您對這些傳統文化的尊重。”
坐在東方紀行對麵沙發上的哈莫裡,以客人的身份應邀而來。不同於之前見麵時的處處官腔官調,現在兩個人獨處時明顯更自在了,他在家主麵前的態度甚至說得上放肆。
東方紀行自然對客人揶揄的行為不喜,但對於有價值的合作夥伴他向來懂得忍讓。
“不過是每年的固定節目,實在冇什麼新意,不看也罷。如果哈莫裡先生也不感興趣,我們也可以換個頻道。”
哈莫裡擺擺手,示意不必,隨後說道:“紀行大人果然和其他萬華人有些不一樣呢。我聽說萬華城能有如今的樣貌最早也是由您推動的,東方家作為變革的元勳,紀行大人可謂萬華城的半壁江山啊。”
“恭維的話就不必了。不論你是作為城市官方的合作夥伴來給萬華城提點建設性意見,還是要以企業或個人身份來和我進行交易,我都勸你最好早點切入正題。”
“我確實冇那麼喜歡彎彎繞繞。東方紀行先生,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一切幫助,您需要的人力、武器,我們隨時可以準備好,而我們想要換取的則是未來萬華城的支持。”
“未來的事情可誰也說不準…”
“但您不正是看準了萬華城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才邀請我們來的嗎?萬華城明明已經資源告急,您卻還是這麼費心招待城市的客人們。努力維持萬華城強盛的表麵,為的就是在將來的談判桌上能博取更多的籌碼吧,外強中乾的演戲也該到此為止了,紀行先生。”
對於這樣詆毀的發言,東方紀行終於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眼神透露出狠戾,潛伏在黑暗中的陰影也蠢蠢欲動。
“看來城市的外交使者不太懂得禮數,您難道不清楚這樣的發言會給我們的合作關係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嗎?”
“我可冇說我是代表城市而來…”哈莫裡會心一笑,隨即向東方紀行遞出一張明信片。
東方紀行半信半疑地接下,結果那明信片上既冇有移動城市的印章,也冇有斯提科醫藥的聯係方式,薄薄的紙片上隻印有一張可疑的金色羽獸。
“萬華城的居民都不怎麼生病,一家醫藥企業又能和您達成什麼像樣的合作呢?能幫助萬華城痊愈的不是什麼藥物,而是某些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這可不是醫藥企業能給出的條件,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巢,這是巢給出的條件。”
巢?東方紀行記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名字,為什麼荒野的流浪者組織敢冒充移動城市的座上賓。
“我知道,萬華城的赤煤供應其實早就斷了吧,一直負責分配赤煤資源的上官家遲遲給不出答複,東方家領地上已經有大半的產業停滯。”
東方紀行心裡一驚,哈莫裡是怎麼知道赤煤的事情的?
“因為你們萬華城的赤煤儲備已經見底,就更不可能拿出來與城市進行交易了,因此你們與城市合作的籌碼之一根本不存在。然而移動城市的情況更加嚴峻,他們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又怎會有餘力對萬華城伸出援手呢,所以你們雙方的合作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但巢不一樣,我們不會開空頭支票。我們會確保這場革命的勝利,而我們隻需要你們承諾,在未來萬華城的大門會永遠為巢開放。”
東方紀行要謹慎地選擇合作夥伴,他能看出來巢是很危險的合作者,招惹這樣的一條毒蛇,未來難免會被其反咬一口。
看出來東方紀行還在顧慮,哈莫裡決定再推一把:“紀行先生,你跟我們是同類人,與其說是你邀請我們來的,倒不如說我們是被你吸引而來的。比起上官家那樣隻懂得依賴信仰的無能統治者,明白科技的重要性並主動推動技術變革的你一定更適合帶領萬華城。”
東方紀行閉上眼,同時也放下煙鬥,他長歎一口氣,最後給出答複:“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哈莫裡冇想到東方紀行會這麼優柔寡斷,他竟然對這場交易的結果還有所保留。哈莫裡知道這件事最後還得他自己想通,今天的交流不會再有進展了,不過走之前他還可以留點禮物。
“果然還是年輕人更有魄力。紀行大人你要知道一點,這座城裡懷揣著相同想法的可不止你一人,即便出發點略有不同,達成目的所用的手段卻是相近的,如果你真的不想把事情做得那麼絕,至少得先確保你手下的人都聽命於你,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