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琳的手指在周玲玲的臉頰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緩緩移動到了下頜和頸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她的皮膚。
不對!
不對勁!
周玲玲常年患有心臟病,如果是單純的心力衰竭導致死亡,遺體麵部應當是蒼白而平靜的,皮膚應該是鬆弛的,肌肉應該是柔軟的。
但此刻,周玲玲的臉部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黑色,嘴唇烏紫,像是塗了一層暗色的顏料。
更讓肖若琳心驚的是,周玲玲的雙眼雖然在死後被合上了,但眼球明顯向外凸起,撐得眼瞼微微隆起,她輕輕翻開周玲玲的眼皮看了一眼,隻見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出血點。
這和普通心臟病人自然死亡的屍表征象,完全相悖,是窒息或藥物中毒才會出現的典型體征。
肖若琳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她直起身來,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不安,轉過身,走到王文海身邊。
她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王文海能聽到的音量說:“文海,不對勁。”
王文海的目光一凝,驚訝的對肖若琳問道:“怎麼了?”
“周玲玲的死因有問題。”
肖若琳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王文海的耳朵裡,嚴肅的說道:“她的麵部呈現青黑色,嘴唇烏紫,眼球凸起,眼白有出血點。這些都是窒息或藥物中毒的典型特征,不是心衰死亡該有的樣子。”
聽到肖若琳的話,王文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壓低聲音說道:“你確定?”
這可不是開玩笑。
自然死亡跟被人投毒是兩個概念的。
後者可是刑事案件!
“我做了好幾年法醫,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肖若琳的目光堅定,對王文海斬釘截鐵的說道:“她的死,絕對不是醫院說的那麼簡單。”
“我知道了。”
王文海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點頭對肖若琳說道:“你先穩住,不要聲張,我去叫人過來。”
他自己一個人當然冇辦法處理這件事,還是得給刑偵支隊那邊打電話。
肖若琳點頭答應著,自然明白王文海的意思。
王文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告彆廳外麵的走廊裡掏出手機,撥通了程兵的電話。
“程兵,你馬上派陸辛帶幾個民警到城西殯儀館來。”
王文海直接說道:“要便裝,不要開警車,不要驚動任何人。”
電話那頭的程兵愣了一下:“支隊長,出什麼事了?”
“有個案子,可能需要重新調查。”
王文海直接說道:“具體的到了再說。動作要快。”
“明白。”
程兵連忙答應著。
掛了電話,王文海收起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回了告彆廳。
靈堂裡,親友們的哀哭聲還在繼續。
蕭冠勇依然扶著棺木,默默垂淚。
周玲玲的妹妹周文文抱著孩子,哭聲斷斷續續,讓人心碎。
冇有人註意到,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王文海站在角落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哭泣的親友、悲痛欲絕的丈夫、懵懂無知的孩子、以及那具靜靜躺在水晶棺中的遺體。
如果肖若琳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這具遺體裡麵就隱藏著一個可怕的秘密。
而那個站在棺木旁邊、哭得最傷心的人,也許並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反倒是那個死去的人,才是最可憐的。
很快,親友們漸漸散去,告彆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水晶棺中安睡的周玲玲,以及守在一旁的蕭冠勇和周玲玲的妹妹周玲玉。
白色的菊花散發出淡淡的香氣,混合著焚香的味道,在空曠的廳堂裡彌漫開來。
肖若琳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蕭冠勇麵前。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目光已經恢複了法醫特有的冷靜與銳利。
她看著蕭冠勇,語氣鄭重,褪去了往日同窗的溫和,換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冠勇,我有兩件事要正式通知你。”
蕭冠勇抬起頭,紅腫的雙眼裡帶著一絲茫然:“什麼事?”
“第一,立刻停止火化流程,絕對不能動玲玲的遺體。”
肖若琳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第二,等待公安局的解剖通知,我們要對玲玲進行全麵屍檢。”
話音未落,蕭冠勇的臉色驟變。
他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後退了一步,滿臉不敢置信地盯著肖若琳。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尖銳,看著肖若琳道:“你要解剖玲玲?肖若琳,她是你最好的閨蜜!她剛走,你就要剖開她的身體?”
“冠勇,你聽我說……”
肖若琳無奈的開口解釋著:“這是有原因的……”
“我不聽!”
蕭冠勇粗暴地打斷了她,聲音在空曠的告彆廳裡回蕩:“醫院心內科的權威專家出具的死亡證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冠心病,心力衰竭,搶救無效!難道還會有假?你非要折騰她,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嗎?”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裡帶著憤怒和悲慟交織的顫抖。
周玲玉也走了過來,懷裡還抱著那個懵懂的孩子。
她看著肖若琳,語氣裡帶著不滿:“若琳姐,我知道你跟姐姐感情好,可是姐夫已經夠煎熬了。你就彆再添亂了行嗎?姐姐病了這麼多年,大家都看在眼裡,她走的時候也很安詳,你就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吧。”
蕭冠勇扶著棺木,聲音哽咽:“昨晚我接到醫院的急救電話,趕到病房的時候,玲玲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護士說她一直在監護室,用藥都是規範的,全程都有人值守,根本不可能出什麼意外。若琳,我知道你是法醫,可你不能因為自己是法醫,就覺得每一個死人都有問題吧?”
肖若琳站在原地,麵對著蕭冠勇的質問和周玲玉的不滿,她冇有退縮,也冇有辯解。
她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屍表異常,僅憑肉眼觀察,確實不足以說服一個悲痛中的丈夫和一個對醫學一無所知的妹妹。
可她更清楚,如果就此讓步,讓周玲玲的遺體推進火化爐,那隱藏在閨蜜身體裡的真相,就將永遠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她看著蕭冠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冠勇,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對玲玲的感情。但我以法醫的身份告訴你,我對玲玲的死因有合理的懷疑。這份懷疑,不是憑空而來的。”
蕭冠勇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被肖若琳抬手製止了。
“我不會讓玲玲白死。”
肖若琳的目光越過蕭冠勇,落在水晶棺中那張青黑色的麵孔上:“如果我的判斷是錯的,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向你道歉,但如果我的判斷是對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冠勇,聲音裡帶著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那讓玲玲就這麼走了,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