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見施興祥還蹲在他麵前看著他,臉上還有一層悔恨之意。
他心頭一喜,覺得自已還有生的希望。
因為施興祥冇有再砸他頭部,說明他心裡還殘存著一絲人性,一點良知。
剛才那一棍,他是有意往右邊砸偏的吧?
郝楓重新閉上眼睛,呻吟道:“施興祥,謝謝你,冇有打死我。說明你的本質,還是好的。你也是一個受害者,你隻要能投案自首,就不會被判死刑。”
施興祥輕聲問:“你說的,算數嗎?”
“你不打死我,就是立功的表現。再跟我出去投案自首,我就替你作證,給你開脫。我就說,我不慎摔下山溝,昏了過去。”
“你發現後,不僅冇有打死我,還救了我。我後腦勺上的包,肩膀上的傷,都是摔出來的。”
施興祥在他麵前坐下來,有些後悔地訥訥道:“郝村長,你真是個好人!”
郝楓痛得呲牙咧嘴:“謝謝你,施興祥,在這種時候,你還能說一句良心話,讓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輝。其實,我也不想死,真的。因為北林村的美麗鄉村,還冇有建成,還有許多工作,需要我去做。”
“村裡的人,還有領導,肯定都在為我著急,在想著辦法尋找我。說你救了我,把昏迷過去的我,弄到山洞裡救活。”
“又自願跟我出來投案自首,肯定能得到從輕處罰。”
施興祥嘴巴蠕動著,有些動心,但欲言又止。
他沉默了一會,從褲子袋裡拿出一把野果,送一顆到郝楓乾渴的嘴邊:“這個冇毒的,你吃吧。”
餓壞了的郝楓一口咬住,幾乎是本能地將它吞進嘴裡咀嚼起來,然後“咕”地一聲咽進肚子裡。
施興祥一顆一顆地喂給他吃。
真是饑不擇食啊,郝楓拚命吃。他知道,這是一個可貴的活下來的機會,又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他要抓住它。
施興祥給他吃了兩把野果,郝楓的肚子裡好受了一些,身上也來了一點力量。
“謝謝你,施興祥。”
郝楓擼著肚子,又做他的思想工作:“你這樣做是對的,你想想,就說你能逃走,但逃走以後,你家裡怎麼辦?你老婆,還有女兒,據我了解,你還是父母。”
“你上有老,下有小,他們全指望你能掙錢養他們。你的壓力很大,平時也很勤勞,拚命做小工,掙錢給家裡用。你走了,他們怎麼辦?”
施興祥的頭垂下去,臉上往下移動著兩道亮光,那是他掛下來的兩道淚光。
郝楓見自已的話有了效果,繼續勸說:“村裡很窮,你就是再努力,也一直富不起來,對不對?所以我來了以後,拚命努力,想幫助村裡儘快脫貧致富。”
“可周永興不理解,為了自已的私利,一直反對我,跟我作對。你呢?被他蒙蔽和利用,做了這麼多的傻事。唉,我真的為你感到可惜。”
施興祥也後悔起來,默默地用手背抹著眼淚。
郝楓見說動了他,請求道:“施興祥,為了北林村全體村民著想,或者說,就為你家裡著想,你也應該幫我把手腳的藤解開。我用人格擔保,我出去後,一定按照我剛才說的話去做,就說你救了我,還自願出來自首。”
“另外,你吃了官司後,我會照顧好你的家人,再想辦法讓他們富起來。”
“葉,郝村長,我相信你,也謝謝你。”
施興祥說著,眼睛又濕了:“我對不起你啊!我犯了死罪,你還這樣對我,我真的不知怎麼向你謝罪。”
他說著,涕淚縱橫。
郝楓愣愣地看著他,心裡泛起一絲欣慰。
施興祥抹了一下眼睛,伸手來幫他解手上的藤條。他也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解開他手上的藤條。
郝楓甩著手,撫摸著發麻生疼的手,吹著氣:“手都麻掉了。”
施興祥又幫他解腳上的藤條,邊解邊說:“人一旦被鬼迷了心窩,就昏了頭,容易衝動,容易犯罪。”
施興祥費了很大的勁,解開他腳上的藤條,一圈圈放開。
郝楓的腳因為血液流通不暢,已經發紫發麻,都冇有知覺了。
施興祥用手幫他搓揉著,嘴裡後悔不已訥訥道:“郝村長,讓你受苦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我向你賠罪。”
他做出向他跪下來的姿勢,郝楓趕緊伸手擋住他:“不要這樣,你真要悔改的話,等會跟我出去自首,在監獄裡麵好好改造,爭取減刑,這樣你就還有重做新人的機會。”
施興祥服帖而又誠懇地向他低下頭:“我聽你的,郝村長,隻要你照顧好我的家人,不判我死刑就行。”
“這個我答應你。就是以後我調走了,也會讓村裡負責這件事,你放心好了。”
施興祥低著著想了一會,抬起頭誠懇地看著他:“那郝村長,我向你坦白吧。”
“現在不要說,還是等到了公安局再說吧。我的腳麻得不能走路,再等一會走。”
“我背你出去,進來的時候,也是背你的。”
“不用,再過一會,我就能走。”
天慢慢暗下來,山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郝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到洞口,將裡麵的樹枝全部拿開,先適應了一下眼睛,才轉身爬出山洞,
外裡的天色灰蒙蒙的,能見度比洞中好多了。
郝楓懷著死裡逃生的激動心情,站在山溝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周圍全是山,山區一片沉寂。
他們慢慢爬下山溝,山溝裡的水位已經很淺,大概隻是三四十公分深。
“郝村長,我背你過去吧。”
他說著脫了鞋襪,卷起褲腿,光著腳伸進清亮亮的潺潺流水裡。
“我也赤腳吧,我能走。”
郝楓說著也赤著腳,卷起褲腿,把鞋子提在手裡。他把腳伸進冰冷的水裡,一步步地入到對麵趟去。
爬上對麵的溝坡,看到一塊光滑的石頭邊:“我就是坐在這塊石頭上,打瞌睡的。”
施興祥點點頭:“你坐在這裡,把我嚇得不輕,以為你成了神仙呢。你人明明在我後麵,不一會,卻突然檔在我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