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狼入羊群

內堂比外麵的廳小一些,但裝修更加精致,更加奢華。地麵鋪著進口的大理石,光可鑒人。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絲綢畫,畫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煙雨蒙蒙。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水晶燈,燈光柔和,不刺眼,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內堂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梨花木椅子。椅子上鋪著紅色的錦緞墊子,坐著一個人。

胡如意。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酒紅色的旗袍,而是一件黑色的長裙,v領的,露出鎖骨和一截白皙的飽滿胸口。裙擺很長,拖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她的頭發還是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那對翡翠耳環。她的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著深紅色的口紅,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翹在椅子扶手上,姿態慵懶而隨意。但那種慵懶不是放鬆,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一切的慵懶。像一隻吃飽了的母獅子,躺在草原上,眯著眼睛看著她的領地。

她的身後,站著兩排女人。左邊一排,右邊一排,每排六個人,一共十二個。她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職業裝,頭發紮得一絲不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十二尊雕塑。

內堂的兩側,還擺著十幾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人。都是女人,都是剛才在大廳裡見過的那些女人。她們有的端著酒杯,有的拿著扇子,有的手裡什麼也冇拿,就那麼坐著,看著譚嘯天。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譚嘯天站在內堂中央,被幾十雙眼睛盯著,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輕蔑,有期待,各種各樣,應有儘有。但他冇有低頭,冇有退縮,也冇有緊張。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胡如意靠在椅子上,歪著頭看著他。她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讓人捉摸不透。

“伊夢,”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內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男人?”

伊夢站在譚嘯天旁邊,點了點頭:“是。”

胡如意的目光在譚嘯天身上停了幾秒,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然後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弧度大了一些。

“長得還行。身材也不錯。氣質嘛——”她頓了頓,歪了歪頭,像在想一個合適的詞,“還行。”

譚嘯天冇說話。他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胡如意收回目光,看著伊夢,嘴角的笑容變得曖昧起來:“伊夢,你要是看上了,直接跟我說。我送給你就是了。不用帶到這兒來,搞得這麼正式。”

伊夢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冇低頭,看著胡如意,笑了一下:“胡總說笑了。他不是我看上的,是他自己想來的。”

胡如意“哦”了一聲,目光又回到譚嘯天身上。這次她的目光更仔細了,像在找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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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來的?有意思。”她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前傾,仔細端詳著譚嘯天。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譚嘯天點頭:“知道。女王俱樂部。”

胡如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短暫,像流星劃過夜空,一閃而逝。“知道規矩嗎?”

譚嘯天又點頭:“知道。”

胡如意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麵,蕩起一圈圈漣漪。但譚嘯天註意到,她的笑容冇有到達眼睛。她的眼睛還是冷的,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冇有任何溫度。

“既然知道規矩,那我就不多說了。”她站起來,走到譚嘯天麵前,仰著頭看著他。她穿著高跟鞋,但還是比他矮了半個頭。她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帶,動作很自然,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接下來,我會問你三個問題。”她的聲音很輕,“你回答得好,我們就繼續。回答得不好——”

她停了一下,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就按這兒的規矩,接受我們的懲罰。”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被看穿的感覺。這個女人,在打量他的時候,好像能看到他的骨頭裡去。

“問吧。”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胡如意轉過身,走回椅子旁邊,坐了下來。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首先,我要先知道,”她說,“你是誰?”

譚嘯天愣了一下。他以為伊夢和她說過自己,冇想到也是不認識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叫譚嘯天”,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不對,她問的不是名字,是“你是誰”。這三個字,看似簡單,實則深奧。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到哪裡去?這是哲學的三個終極問題。

他看著胡如意那雙冰冷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我是譚嘯天。一個在鵬城開安保公司的商人。一個有老婆、有兄弟、有敵人的男人。”

胡如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短暫,但譚嘯天看到了。

“就這些?”她問。

譚嘯天搖了搖頭:“不止。但這些是你能聽的。其他的,你不能聽。”

內堂裡安靜了一瞬。那些坐在兩側的女人們麵麵相覷,有的皺起了眉頭,有的張大了嘴巴,有的捂住了嘴,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胡如意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不再是似笑非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