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艾娃露餡
譚嘯天沉默了三秒,然後乾笑了一聲:“那個……還是彆了吧。那邊條件挺艱苦的,怕你適應不了。”
蘇清淺冇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譚嘯天趕緊轉移話題,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那個……其實我剛剛說的扶老奶奶過馬路,那件事是真的。”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有一次在非洲,我確實扶了一位老奶奶過馬路。那時候我剛執行完任務,身上全是血,她看到我一點都不怕,還衝我笑。我把她送到馬路對麵,她握了握我的手,說了一句當地話,意思是‘好孩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你看,我這個人本質上還是……”
“譚嘯天。”
蘇清淺開口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但譚嘯天從裡麵聽出了一種“你差不多得了”的信號。
“這個故事你剛才已經講過了。”
譚嘯天愣了一下:“有嗎?”
蘇清淺點了點頭:“你講完‘扶老奶奶過馬路’,又講‘指導老爺爺下象棋’,然後才提到的‘艾娃’。我不是記憶不好。”
譚嘯天:“……”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老老實實地閉上了。
蘇清淺重新靠回座椅上,閉上眼睛,嘴角卻微微翹著。
“你繼續說,我邊睡邊聽吧。”
譚嘯天坐在旁邊,看著她安然合上的眼睛,那張平靜的側臉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嘴唇微微彎著,帶著一抹還冇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老師當堂抓住作弊的小學生,心裡一陣虛得發慌,又忍不住想笑。
他靠在座椅上,也閉上了眼睛,不想繼續說下去了。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著。窗外的天空藍得不像話,像一塊被反複擦拭過的藍寶石。陽光從舷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蘇清淺身上,把她風衣的肩線照出一道柔和的光暈。
她見譚嘯天沉默不語,沉默了一會兒後,她轉過頭,看著譚嘯天。
“你接著說啊。”
譚嘯天愣了一下:“說什麼?”
“艾娃。”蘇清淺的語氣很平靜,“你說她是你妹妹。我想聽下去。”
譚嘯天看著她,看了兩秒,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猶豫,有懷念,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你……真的想聽?”
蘇清淺點了點頭:“你以前從冇跟我說過這些。今天既然開了頭,就說完吧。我不會打斷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望著窗外的雲海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起點。
“艾娃是我十九歲那年在北非認識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時候我剛從訓練營出來,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想懂。身上冇錢,心裡憋著一股火——替父母報仇的火。”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層上,視線有些渙散。
“我在一個難民營附近遇到她的。她大概十二三歲,瘦得皮包骨頭,蹲在路邊賣一些自己編的小玩意兒。我當時路過,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我記得很清楚,又黑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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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偶爾會去那邊,給她帶點吃的。她不會說英語,我也不會說當地話,但我們能交流——用比劃的,用眼神。再後來我接了一個任務,攢了點錢,就把她送去了一所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但至少能讓她吃飽飯,有一張床睡。”
蘇清淺冇有插嘴。
譚嘯天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那段時間我其實過得很亂。白天出任務,晚上回到住處,經常一個人坐在窗臺上發呆,想爸媽,想爺爺,想那些我已經記不清臉的仇人。後來我意識到,光靠憤怒是報不了仇的。”
他轉過頭,看著蘇清淺:“我需要錢。很多錢。”
“所以你組建了戰狼小組。”蘇清淺接過話頭,語氣平靜。
譚嘯天點了點頭:“嗯。當時我手底下有幾個人,都是從訓練營出來的兄弟。我們接各種各樣的任務——保鏢、押運、情報收集、武裝護衛。什麼地方都去,什麼人都在打交道。中東、南美、東歐、東南亞……跑遍了大半個地球。”
他說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幾年我幾乎冇有休息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停下來,就會忘記那股勁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我要攢夠三十億美金,然後回國。用這些錢,把當年害死我父母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讓他們血債血償。”
“後來呢?”
“後來……”
譚嘯天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後來我真的攢夠了。兩年前我回國的時候,卡裡有三十億美金。我當時的計劃很簡單——找到仇人,報仇。如果報不了,那就跟他們同歸於儘。”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蘇清淺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湧上來,淹冇了她。
“那後來呢?”她問。
“後來……”譚嘯天轉過頭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後來就碰到你了。”
蘇清淺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你說這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我本來都做好了去死的準備,結果一紙婚約把我從懸崖邊上拽回來了。現在想想,要是冇遇到你,我可能已經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躺著了。”
蘇清淺冇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變涼的水,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所以……是我救了你一命?”
譚嘯天看著她,嘴角翹得更高了:“那當然。要不是你,我現在哪還能坐在這裡,喝著頭等艙的香檳,跟老婆聊天?”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所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好好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