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車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向著平輿的方向前進。墨雲鳳站在馬車上,望著遠方的汝水,眼神堅定。她知道,此次嵩山之行,不僅為鹿鳴灣爭取到了強大的援援,還挫敗了隗囂的陰謀,為鄧晨的布局,又增添了幾分勝算。
遠在平輿的鄧晨,收到墨雲鳳送來的傳信,得知聯絡風雲觀、白家成功,還得知了隗囂的偷襲計劃後,哈哈大笑,對著嚴光道:“子陵,你看,天助我也!有了風雲觀和白家的支持,再加上我們提前部署,隗囂的暗線和周氏豪強,就是自投羅網!”
嚴光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墨雲鳳,果然不負所托!三日後,我們就布下埋伏,讓他們有來無回,徹底掃清汝水沿岸的隱患,讓鹿鳴灣工坊,再也無後顧之憂!”
汝水滔滔,寒風漸歇。墨雲鳳帶著援兵,向著平輿疾馳而來;鄧晨在平輿,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等著隗囂的暗線自投羅網。一場新的交鋒,即將拉開序幕,而這一次,鄧晨一方,已然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建武七年正月,汝南冰雪漸融,汝水解凍,碧波東逝,載著往來的商船,也載著千裡之外的牽掛,緩緩駛向鹿鳴灣。
鄧晨收到孔柳的密信後,一麵部署應對司隸校尉府暗探、防備王懷誣告,一麵加急推進船塢建設——蒸汽機雛型雖成,可造蒸汽船、通出海路,最缺的便是三樣東西:布匹、鹽、糧。
布匹可製船帆、做營帳,鹽能保鮮、供工匠食用,糧食更是支撐工坊運轉、養活數百工匠的根基。
汝南本地雖產糧,卻不足以供應工坊與暗衛的消耗;鹽道被汝南豪強周氏掌控,此前周氏暗通隗囂,處處刁難,根本不肯售鹽給鄧晨;布匹則需從江南采購,可江南商路被劉秀暗中管控,私運布匹需冒極大風險。
鄧晨站在汝水岸邊,望著往來的商船,眉頭緊鎖。嚴光站在他身邊,歎了口氣:“文偉,布匹、鹽、糧,缺一樣都不行。周氏那邊剛被我們挫敗偷襲陰謀,懷恨在心,鹽道絕無可能打通;江南商路被朝廷管控,私運風險太大;本地糧草儲備,最多隻能支撐一個月,再想不出辦法,工坊就得停工,蒸汽船更是無從談起。”
鄧晨沉默不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當年媯菁送他的,羊脂玉上刻著一朵蓮花,溫潤細膩,是他貼身戴了八年的物件。
他想起媯菁,想起當年在南陽新野,那個身著青裙、眉眼溫婉卻又帶著幾分韌勁的女子,想起她曾說過:“鄧郎若有需,媯家萬貫家財,皆可為你所用,哪怕粉身碎骨,亦無半句怨言。”
媯菁出身南陽媯氏,祖上世代經商,掌控著南陽半數的布匹、鹽運生意,富可敵國。
他與媯菁相識,比認識孔柳還要晚半年,是在新朝地皇三年因為遇見了鄧晨,多年不能見光的臉疾得以痊愈。後來二人又合作開染坊,鄧晨居然會做最好的紫色染料,顏色純正還不褪色,引得時任媯氏家主的媯老爺子賞識,也讓媯菁,動了心。
媯菁不同於孔柳的溫婉才情,她自幼跟著父親打理商隊,精通商道,心思縝密,行事果決,既有南陽女子的柔情,又有男子不及的魄力。
她懂他的抱負,懂他的隱忍,更懂他亂世之中的身不由己。
當年他要北上河北,她偷偷送他十萬兩白銀,還有一車隊物資,對他說:“鄧郎隻管去逐你的天下,南陽的商路,我替你守著,若有一日你需糧草、需物資,隻要傳一句話,我必親自送來。”
後來他助劉秀起兵,顛沛流離,與媯菁斷了聯係,再後來定居汝南,忙於工坊與布局,更是無暇顧及江南的她。他知道媯菁對他的心意,就像知道孔柳的心意一樣,可他身負重任,前路未卜,劉元又即將尋回,他不敢給她們任何承諾,隻能將這份情誼,悄悄藏在心底。
這些年,媯氏在南陽曆經風雨,躲過了王莽的盤剝,避開了戰亂的侵擾,不僅守住了家業,還暗中打通了南陽至汝南的隱秘商路,隻為等他一句召喚。
鄧晨不是冇想過向媯菁求援,可他怕連累媯氏——江南商路被朝廷管控,媯家私運布匹、鹽、糧,一旦被發現,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大人!鹿鳴灣碼頭傳來消息,有一艘南陽來的商船,船主不肯透露身份,隻說要見大人,還說,他帶來了‘蓮心’的信物。”暗衛鄧肖匆匆趕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也有幾分驚喜。
“蓮心?”鄧晨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鄧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快!帶我去碼頭!”鄧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他的腳步匆匆,連身上的披風都忘了係。嚴光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感歎,他太了解鄧晨了,看似沉穩內斂的外表下,實則藏著一顆重情重義的心。媯菁的到來,不僅能解物資之困,更能了卻他一樁心事。
鹿鳴灣碼頭,一艘烏木大船停靠在岸邊,船身堅固,船帆上繡著一朵隱秘的蓮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船頭站著一個女子,身著月白錦裙,長發挽起,插著一支蓮簪,眉眼依舊溫婉,隻是眼角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正是媯菁。
她望著岸邊匆匆趕來的鄧晨,眼底泛起淚光,卻強忍著冇有落下。八年了,從南陽一彆,整整八年,她終於再次見到他。他比當年沉穩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卻依舊是她心中那個意氣風發、心懷天下的少年郎。
鄧晨走到碼頭邊,看著船頭的媯菁,喉嚨微微發緊,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一句:“媯菁,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欣喜,有期待,還有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