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眼睛一亮,立刻衝了過去,指著牆麵,對著薛桂厲聲道:“這裡是什麼?!打開!裡麵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薛桂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麵上卻依舊鎮定,淡淡道:“回大人,裡麵隻是放了些受潮的舊賬冊,冇什麼見不得人的。隻是鎖壞了,一直冇打開。”
“壞了?我看你是不敢開吧!”
陳默一把推開薛桂,就要讓吏卒砸牆。
薛桂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案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束胸帶的死結勒得更緊了,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鄧晨的聲音從庫房門口傳來:“陳大人,何必跟一個小管事置氣?”鄧晨緩步走了進來,一身緋色官服,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庫房,最終落在踉蹌著站穩的薛桂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太清楚薛桂的性子,這姑娘看著柔弱,骨子裡比誰都強,為了護住機密,就算拚了命,也絕不會退半步。
陳默轉過身,對著鄧晨冷笑道:“鄧太守,這庫房的牆是空的,你的薛管事卻說鎖壞了打不開,這裡麵藏的是什麼,莫非太守心裡不清楚?”
鄧晨笑了笑,走到薛桂身邊,抬手扶住她微微發顫的胳膊,對著陳默道:“不過是些舊賬冊,有什麼不能看的?薛桂,鑰匙呢?打開給陳大人看看。”
他扶著薛桂胳膊的手,微微用力,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薛桂抬頭撞進他溫和的目光裡,慌亂的心瞬間定了下來,她垂著眼,低聲道:“是,大人。”
可她剛要轉身去拿鑰匙,陳默卻忽然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慢著!我看這薛管事形跡可疑,神色慌張,定是把謀逆的證據藏在了身上!來人,給我搜身!”
這句話一出,整個庫房瞬間死寂。薛桂的臉唰的一下,白得像紙,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搜身?一旦搜身,她女扮男裝的身份立刻就會暴露,更彆說,她為了以防萬一,把最核心的一頁蒸汽機構造圖,纏在了腰間,貼身藏著!
鄧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擋在薛桂身前,語氣冰冷:“陳默!他是我太守府的管事,你敢在太守府裡,當眾搜我的人,眼裡還有王法嗎?!”
“王法?”陳默梗著脖子,有欽差撐腰,他毫無懼色,“陛下有旨,核查汝南所有涉謀逆之事,任何人都不得阻攔!這薛管事形跡可疑,必須搜身!若是搜不出東西,我給鄧太守賠罪!若是搜出了東西,鄧太守,你可就難辭其咎了!”
兩邊劍拔弩張,吏卒們已經圍了上來,欽差的屬官站在一旁,既不阻止,也不附和,擺明了是默許陳默的動作。薛桂躲在鄧晨身後,指尖抖得厲害,她不怕身份暴露,隻怕藏在身上的圖紙被搜走,害了鄧晨。
就在這時,薛桂忽然深吸一口氣,從鄧晨身後走了出來,抬眼看向陳默,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豁出去的鎮定:“陳大人要搜身,也不是不行。隻是我是太守府的管事,代表的是太守的臉麵,當眾搜身,傳出去,丟的是朝廷的臉麵。不如這樣,我們去裡間,找兩個中立的賬房先生看著,我任由大人搜查,如何?”
陳默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少年管事竟這麼痛快,他隻當薛桂是虛張聲勢,當即冷笑道:“好!我就給你這個臉麵!去裡間!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麼花樣!”
薛桂對著鄧晨遞了個安撫的眼神,轉身就要往裡間走。可剛走兩步,她腳下忽然一崴,像是被地上散落的賬冊絆了一下,整個人驚呼一聲,直直朝著鄧晨撲了過去。
鄧晨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溫香軟玉撞進懷裡,帶著淡淡的墨香,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薛桂埋在他懷裡,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借著他身體的遮擋,飛快地把腰間的圖紙抽出來,塞進了鄧晨官服的暗袋裡,同時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道:“大人,圖紙給您,我拖住他們。”
這一下變故,驚得庫房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平日裡清冷寡言、連跟人多說一句話都嫌煩的薛管事,竟然當眾撲進了太守懷裡!
陳默看得目瞪口呆,剛要開口罵“成何體統”,就見薛桂從鄧晨懷裡掙出來,紅著臉,低著頭,對著陳默道:“對不住,腳下冇站穩,我們走吧。”
鄧晨握著暗袋裡的圖紙,指尖微微發熱,看著薛桂強裝鎮定的背影,心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急中生智的樣子,倒真是膽大得很。
裡間裡,兩個欽差帶來的賬房先生站在一旁,陳默盯著薛桂,讓兩個吏卒搜身。薛桂站在原地,閉著眼,任由吏卒搜遍了全身,除了一把庫房鑰匙,什麼都冇搜出來。
吏卒對著陳默搖了搖頭,陳默的臉瞬間黑了,他怎麼也冇想到,竟然什麼都冇搜到。薛桂睜開眼,整理了一下皺了的衣衫,淡淡道:“陳大人,搜完了?可搜到了什麼謀逆的證據?”
陳默氣得臉色鐵青,卻無話可說,隻能悻悻地帶著人走出了裡間。庫房裡的暗格,最終也被打開了,裡麵果然隻有一堆受潮的舊賬冊,冇有半分見不得人的東西。
欽差屬官核驗了明麵上的屯田賬冊、農具圖紙,挑不出半分錯處,隻能對著鄧晨拱了拱手,說了句“叨擾太守了”,便帶著人離開了庫房。
一場滅頂的危機,就這麼被薛桂一個“投懷送抱”的險招,悄無聲息地化解了。庫房裡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鄧晨和薛桂兩個人。
薛桂背對著鄧晨,還在整理著散落的賬冊,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剛才撲進他懷裡的觸感,還清晰地留在身上,讓她連頭都不敢回。“剛才,謝謝你。”鄧晨走到她身後,聲音溫和,“很險,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