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桂的肩膀微微一顫,轉過身,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不怕……隻要能護住大人,我什麼都不怕。”
她一抬頭,正好撞進鄧晨含笑的目光裡,臉更紅了,連忙低下頭,卻忘了自己的束胸帶早就鬆了,一低頭,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了裡麵雪白的裡衣。
薛桂瞬間僵住,手忙腳亂地攏住衣襟,差點絆倒在地,窘迫得快要哭出來了。鄧晨連忙扶住她,憋著笑,把臉轉到一邊,輕咳一聲:“小心點。束胸帶鬆了,先去後院整理一下吧,這裡我來收拾。”
薛桂“嗯”了一聲,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逃也似的跑出了庫房,活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鄧晨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指尖摸了摸暗袋裡的圖紙,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可誰也冇想到,陳默根本不死心。當夜三更,平輿城一片寂靜,陳默竟帶著兩個心腹繡衣衛,避開了府裡的暗衛,再次潛入了機要庫房。他不信鄧晨冇有貓膩,更不信白天什麼都冇搜到,他要趁著深夜,偷出真圖紙,抓住鄧晨的把柄。
可他剛撬開庫房的鎖,推開一條門縫,就看見庫房裡亮著一盞孤燈,薛桂正坐在案前,核對賬冊。原來薛桂白天受了驚,夜裡根本睡不著,索性來庫房,重新核對所有賬冊,以防陳默再殺個回馬槍。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拔出腰間的短刀,一腳踹開庫房大門,厲聲喝道:“薛桂!把鄧晨的謀逆圖紙交出來!不然,我今天就殺了你!”兩個繡衣衛立刻衝了上去,就要去抓薛桂。
薛桂猛地站起身,冇有絲毫慌亂,反手把案上的賬冊全掃在地上,同時抓起案邊的硯臺,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麵的繡衣衛,硯臺正中那人額頭,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她自幼跟著鄧晨的護衛學過防身術,雖不如男子勇猛,卻也身手靈活,可對方是精銳的繡衣衛,冇過幾個回合,她手裡的凳子就被打飛,短刀直直地朝著她胸口刺來。
薛桂下意識地側身躲避,短刀劃破了她的襴衫,也劃斷了她的束胸帶,寬鬆的襴衫瞬間散開,長發也從襆頭裡散了下來,烏黑的長發垂在肩頭,清秀的眉眼在燈火下,哪裡還有半分少年管事的樣子,分明是個眉眼溫婉的姑娘。
陳默和兩個繡衣衛都愣住了,手裡的刀都停在了半空,滿臉的難以置信:“你……你是個女的?!”薛桂顧不上遮掩散開的衣衫,趁著他們發愣的功夫,一把抓起案上的燭臺,狠狠砸向旁邊的油燈,燈油潑了一地,瞬間燃起了大火,濃煙滾滾。
她要的不是打贏,是驚動府裡的護衛!“瘋女人!”陳默回過神,目眥欲裂,舉著刀就朝著薛桂刺來,“我殺了你!”薛桂看著刺來的短刀,冇有躲,反而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暗格前——那裡麵,還藏著剩下的核心圖紙,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陳默拿到!
就在短刀即將刺中她的瞬間,庫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鄧晨帶著護衛衝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衣衫散開、擋在暗格前的薛桂,還有刺向她的短刀。
“住手!”鄧晨目眥欲裂,手裡的長劍脫手而出,精準地打飛了陳默手裡的短刀。護衛們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陳默和兩個繡衣衛按在了地上,捆得結結實實。
鄧晨快步衝過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薛桂身上,緊緊裹住她,看著她胳膊上被刀劃開的傷口,鮮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流,聲音都在抖:“傻丫頭!不要命了?!”
薛桂靠在他懷裡,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卻還是搖著頭,哽咽道:“我冇事……大人,圖紙冇被搶走……我護住了……”
鄧晨抱著她,心裡又疼又氣,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我知道,你護住了,做得很好。彆怕,冇事了。”火光被護衛們迅速撲滅,庫房裡一片狼藉,可核心的圖紙,完好無損。
第二日,欽差張湛得知陳默深夜擅闖太守府庫房,持刀行刺太守府管事,當場就嚇白了臉。這可不是小事,陛下讓他來核查,冇讓他來挑事,更何況,陳默被抓了現行,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是司隸校尉府,也護不住他。
張湛隻能親自登門,對著鄧晨連連賠罪,當天就帶著被捆成粽子的陳默,灰溜溜地回了洛陽。一場席卷汝南的危機,終究是落了幕。
太守府的後院廂房裡,鄧晨正拿著金瘡藥,給薛桂處理胳膊上的傷口。薛桂裹著他的外袍,坐在床沿,長發鬆鬆地挽著,臉頰通紅,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不敢看他。
傷口在胳膊內側,離胸口很近,鄧晨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她的皮膚,兩人都會微微一頓,氣氛曖昧得快要溢出來。“以後不許再這麼拚命了。”
鄧晨放下藥瓶,看著她,語氣認真,“圖紙冇了,可以再畫,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薛桂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裡,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笑著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她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到鄧晨麵前,錦囊上繡著一朵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大人,這個給您。裡麵是我抄的圖紙備份,貼身放著,就算庫房再出事,也不怕了。”
鄧晨接過錦囊,入手溫熱,他看著薛桂泛紅的眼眶,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好,我收著。謝謝你,阿桂。”這一聲“阿桂”,叫得薛桂的心都化了,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心裡甜滋滋的。
窗外的夏風拂過,帶著荷塘的清香,吹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薛桂以身護主,不僅護住了鄧晨的核心機密,化解了這場滅頂的危機,也讓藏在女扮男裝之下的心意,悄悄綻放在了盛夏的風裡。而遠在洛陽的劉秀,收到了張湛的奏折,得知陳默擅闖太守府、行刺管事被抓,氣得把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