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的營寨裡,一片死寂,隻有士兵們掩埋戰友屍體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鄧泛坐在帳外的石頭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心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他知道,這些死去的士兵們都是為了他的錯誤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戰爭的殘酷與血腥,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底層兵卒的命運是如此的脆弱和無奈。
他們或許並不知道這場戰爭的真正目的和意義,他們隻是為了生存和養家糊口,才不得不投身到這場生死搏殺中。然而,在戰爭的漩渦中,他們卻成為了最無辜的犧牲品,被無情地吞噬著生命。
這場戰爭,遠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得多。鄧棠站在營寨的最高處,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眉頭緊鎖。他知道,魚複津的慘敗,隻是一個開始。
公孫述的精銳部隊,還有險峻的地形,都將成為漢軍前進路上的巨大障礙。
想要平定川蜀,恐怕還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而遠在海州的鄧晨,收到這封帶著血腥味的急信時,也正站在海塢的船臺上,望著那艘即將成型的蒸汽巨艦,眼神深邃。
川蜀的戰火已經燃起,劉秀的目光也緊緊盯著那裡。他必須加快速度了。
建武十年五月,瞿塘峽口,江水咆哮如雷。
魚複津慘敗的陰影尚未散去,東漢西征大軍又被死死擋在了白帝城之下。
這座矗立在長江北岸白帝山頂的孤城,三麵環水,一麵靠山,城牆高十丈,全部用千斤巨石砌成,接縫處灌以鐵水,堅如磐石。
公孫述派心腹大將延岑率領兩萬精兵駐守,其中包括五千名青羌銳士,城上滾石檑木堆積如山,火油弓箭不計其數,堪稱川蜀第一雄關。
鄧棠率領五萬大軍,圍攻白帝城已有半月,卻寸步未進。
“放箭!”
“推滾石!”城頭上的蜀軍呐喊聲震耳欲聾。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蝗蟲般落下,巨大的滾石從山頂呼嘯而下,砸在漢軍的攻城梯上,瞬間將梯子砸得粉碎,攻城士兵慘叫著墜入湍急的江水。
這已經是第七次攻城了。
鄧棠立馬陣前,看著士兵們一批批衝上去,又一批批倒在城牆下,臉色鐵青如鐵。他的戰袍上濺滿了鮮血,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將軍!不能再攻了!”副將拉住他的馬韁,聲音嘶啞,“我們已經傷亡了近萬人,士兵們都打怕了!再這樣下去,不等攻破白帝城,我們的人就先拚光了!”
鄧泛站在一旁,渾身浴血,手裡的長刀卷了刃。
自從魚複津慘敗後,他就一直衝在最前麵,想要戴罪立功。可麵對這座銅牆鐵壁般的白帝城,他的勇猛毫無用處。
“大哥,”他聲音沙啞地說,“延岑太狡猾了,青羌銳士又悍不畏死。我們的攻城器械根本夠不到城頭,雲梯一靠近就被砸毀。再這樣硬拚,不是辦法。”
鄧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硬拚不行,可岑彭的主力被阻在平曲,劉秀的詔令一封比一封急,催著他儘快拿下白帝城,打通進軍成都的通道。
“再攻一次!”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決絕,“這次我親自帶隊!”
“將軍不可!”“大哥!”眾將紛紛勸阻,可鄧棠已經翻身上馬,拔出佩劍:“敢後退者,斬!”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快馬加鞭衝了過來,高聲喊道:“報——!海州急信!主公派來的工匠和輜重隊,已經到了營外三十裡!”
鄧棠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父親的信到了?快!帶我去接!”
他顧不上攻城,立刻帶著親衛,朝著營外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鄧棠在營外見到了鄧晨派來的隊伍。
為首的是鄧晨的貼身工匠頭領老墨,身後跟著兩百名工匠,還有五十輛牛車,每輛車上都蓋著厚厚的油布,不知道裝著什麼。
“大公子,”老墨躬身行禮,“主公得知前線戰況緊急,特命我等帶來三十門‘轟天雷’,還有主公親筆寫的攻城方略。”
“轟天雷?”鄧棠疑惑地問道。老墨揮了揮手,工匠們掀開油布。隻見牛車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十門黑黝黝的鐵炮。每門炮長一丈有餘,炮口粗如碗口,炮身厚重,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旁邊還堆放著無數炮彈和火藥桶。“這就是主公研製的轟天雷,”老墨解釋道,“威力巨大,能轟開三丈厚的石牆。主公說,白帝城雖險,但隻要用轟天雷轟開北門城牆,蜀軍必敗。”
鄧棠圍著鐵炮轉了一圈,眼中滿是震驚。他早就聽說父親在海州研製新式武器,卻冇想到威力如此驚人。
他連忙接過鄧晨的親筆信,迫不及待地拆開。
信上,鄧晨的字跡剛勁有力,詳細寫明了火炮的使用方法:炮位要選在白帝城西北方向的山坡上,那裡地勢最高,能俯瞰全城;每門炮配備五名炮手,先裝火藥,再裝炮彈,用引信點燃;射擊角度要調整為四十五度,這樣射程最遠,威力最大;先集中火力轟擊北門城牆的同一個位置,直到轟出缺口,再派步兵衝鋒。
信的末尾,鄧晨寫道:“公孫述精銳儘在白帝城,破城則川蜀門戶洞開。然青羌銳士悍勇,破城後必有慘烈巷戰,切記不可輕敵。火炮雖利,終是工具,人心才是根本。”
鄧棠看完信,心中的焦慮一掃而空。他對著海州的方向,深深一揖:“多謝父親!”“立刻傳令,全軍停止攻城,就地休整。”
鄧棠沉聲下令,“老墨,你帶領工匠,連夜在西北山坡修建炮位,明日拂曉,炮轟白帝城!”
“是!”當天夜裡,漢軍大營一片忙碌。
工匠們在西北山坡上連夜施工,修建炮位,搬運火炮和彈藥。士兵們則養精蓄銳,等待著明天的決戰。而白帝城上,延岑得知漢軍停止攻城,不禁哈哈大笑。
“鄧棠小兒,終於打不動了吧!”他站在城頭,指著漢軍大營,對身邊的將領們說,“漢軍遠道而來,糧草不濟,如今傷亡慘重,士氣低落。不出三日,他們必然退兵。到時候,我們乘勝追擊,定能將他們全部殲滅在瞿塘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