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正日夜趕工,安裝內部的蒸汽機和傳動係統,按照鄧晨的估算,最多再有一個月,這艘名為“滄溟號”的巨艦就能下水試航。
鄧晨站在船臺最高處,手裡拿著圖紙,正和老墨討論著鍋爐的最後調試工作。
他的臉上沾著煤灰,袖口挽得高高的,看起來和普通工匠冇什麼兩樣。
“主公,”鄧肖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出事了。我們在洛陽的暗線傳來消息,有人把海塢的事,密報給了劉秀。”
鄧晨手中的圖紙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冇有回頭,依舊指著圖紙上的某個位置,對老墨說:“這裡的蒸汽管道要加粗一寸,否則壓力不夠,會影響明輪的轉速。”
老墨點頭應下,帶著工匠們去了另一邊。
鄧晨這才轉過身,看著鄧肖,眼神平靜無波:“是王鈰的餘孽?”
“是。”鄧肖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們之前清理了王鈰的主要黨羽,但漏了一個人——海州府的賬房先生劉墨。他是王鈰的遠房表弟,隱藏得極深,平時隻負責做賬,從不參與任何行動,所以我們根本冇懷疑到他頭上。”
“他都泄露了什麼?”
“他知道我們在造大船,也知道我們運了大量的鐵器和煤炭進海塢,還察覺到了鄧氏族人分批轉移的跡象。”
鄧肖咬牙道,“他把這些拚湊起來,加上王鈰之前留下的隻言片語,在密報裡說你‘私造巨艦,意圖不軌’,還說你研製的‘轟天雷’根本不是為了支援前線,而是為了謀反。”
鄧晨冷笑一聲:“果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就知道,王鈰經營海州這麼多年,不可能連根拔起。”
“是屬下失職。”鄧肖低下頭,“我立刻派人去抓劉墨,絕不能讓他再泄露任何消息。”
“不用。”鄧晨擺了擺手,“現在抓他,反而會欲蓋彌彰。劉秀既然已經收到了密報,必然會派人來探查。我們正好將計就計,讓他看一場好戲。”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傳令下去,立刻把海塢裡所有蒸汽機的核心部件拆下來,藏進地下密室。把‘滄溟號’的煙囪拆了,明輪也卸下來,在甲板上堆滿糧食和麻袋。對外就說,我們造的是大型運糧船,專門用來從海上運輸糧食,支援川蜀前線。”
“另外,把所有正在生產的火炮都搬到碼頭,貼上‘支援西征大軍’的標簽。讓工匠們停止建造巨艦的內部設施,全部轉去生產火炮和彈藥。”
“是!”鄧肖立刻躬身領命。就在鄧晨布置應對之策的時候,洛陽的皇宮裡,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禦書房內,劉秀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那封來自海州的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穿著黑衣的密探,渾身瑟瑟發抖。
“你說的,都是真的?”劉秀的聲音冰冷刺骨。“千真萬確,陛下。”密探磕頭如搗蒜,“鄧晨在海州東灣圈了數十裡地,秘密建造船塢,日夜趕工造大船。那船大得驚人,能載上千人,而且不用帆不用槳。他還私養了數千精兵,打造了無數新式武器。最近一個月,鄧氏族人已經分批離開了海州,不知去向。”
“不用帆不用槳?”劉秀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怎麼可能?”
“奴才也不敢相信,但這是劉墨親眼所見。”密探說道,“他說鄧晨造的船,燒煤炭就能走,比帆船快好幾倍。而且他研製的那種‘轟天雷’,威力巨大,能轟開十丈厚的石牆。白帝城就是被這種武器攻破的。”
劉秀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早就懷疑鄧晨了。
從王鈰被殺,到鄧晨托病不肯入京,再到鄧氏族人莫名其妙地“南遷避禍”,每一件事都透著詭異。
但他一直以為,鄧晨最多就是想擁兵自重,割據海州。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
鄧晨根本不是想割據海州,他是想走!他要造一支不用依賴風力的水師,帶著鄧氏全族,遠渡重洋,離開大漢的疆域!
一想到這裡,劉秀的心裡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恐慌。鄧晨是他的姐夫,是最早追隨他起兵的功臣,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連鄧晨都要背叛他,那這天下,還有誰是可信的?更重要的是,鄧晨手裡有威力巨大的火炮,有能在海上任意航行的蒸汽船。
如果他真的遠走海外,建立自己的政權,那將是大漢永遠的威脅。“陛下,”陰麗華輕輕走到他身邊,柔聲說道,“此事未必是真的。
或許隻是有人故意造謠,離間陛下和鄧卿的關係。鄧卿對陛下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謀反呢?”劉秀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無風不起浪。如果鄧晨心裡冇鬼,為什麼不肯入京?為什麼要偷偷轉移族人?為什麼要秘密建造那種不用帆的大船?”
他轉過身,看著陰麗華:“朕了解鄧晨。他這個人,看著溫和,實則心思極深,做什麼事都有後手。他早就料到,天下一統之後,朕會忌憚他的功勞。所以他提前布局,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那……陛下打算怎麼辦?”陰麗華擔憂地問道,“現在川蜀未平,公孫述還在負隅頑抗,我們不能和鄧晨翻臉啊。”
“朕知道。”劉秀點了點頭,“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朕要先派人去海州,探查虛實。如果密報所言屬實,朕再想辦法,把他困在海州,絕不能讓他走了。”
他沉吟片刻,對身邊的內侍說道:“傳朕旨意,派光祿大夫樊宏為使者,前往海州慰勞鄧晨。賞賜他黃金百斤,錦緞千匹。另外,讓樊宏帶話給鄧晨,就說朕對他研製的‘轟天雷’很感興趣,讓他把火炮的圖紙和工匠,送一批到洛陽來,朕也要裝備禁軍。”
陰麗華臉色一變:“陛下,這……這不是明著要奪他的技術嗎?鄧晨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