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到了鄧晨臉上的震驚，看到了他溫柔地擦去薛桂的眼淚，看到了他輕輕將薛桂擁入懷中。
那一刻，媯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原來，他喜歡的，是這樣的姑娘。
年輕，明媚，敢愛敢恨。
不像她，早已在商場的爾虞我詐和江湖的刀光劍影中，磨去了所有的溫柔和嬌弱，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女強人。
當年，鄧晨在南陽起兵前，她和鄧晨在南陽開染坊，開連鎖店，一起鬥惡霸。她很是懷念以前一起串聯學子反抗甄阜等王莽前朝勢力的日子，雖然也有危險，但是讓她認清了這個世道。
她記得第一次被新野的同行欺負，是鄧晨連夜趕過來，救了她。那天晚上，鄧晨對她說：“媯菁，你不用怕。有我在，冇有人敢欺負你。但是，你也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這個世界，隻有自己強大了，才不會任人宰割。”
從那天起，她就變了。她扔掉了琴棋書畫，拿起了算盤和刀。她學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學著在酒桌上和男人拚酒，學著在刀光劍影中保護自己。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女強人，變成了鄧晨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她以為，隻要她足夠能乾，足夠強大，就能一直留在他身邊。
她以為，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而不是一個隻會撒嬌賣萌的女人。她把所有的愛意，都藏在了心底，藏在了每一筆賬冊裡，藏在了每一次貨物的運輸裡，藏在了每一個為他熬夜的深夜裡。
她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南征北戰，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權力的巔峰。她為他高興，為他擔憂，為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三十三歲了。在這個年代，三十三歲的女人，早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可她，卻還是孤身一人。
不是冇有人向她提親。南陽的世家子弟，新野的富商大賈，甚至還有朝廷的官員，都曾托人來說媒。
可她都一一拒絕了。
她心裡，早就住了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彆人了。
她以為，她會就這樣，以鄧家大管家的身份，陪他一輩子。
直到薛桂的出現。直到那個雨夜。
她才明白，原來他也會有那樣溫柔的眼神，原來他也會那樣小心翼翼地擁抱一個人。
隻是，那個人不是她。“大掌櫃？大掌櫃？”管事的聲音，將媯菁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清冷乾練的模樣：“什麼事？”“洛陽那邊傳來消息，劉秀下令，所有鐵器、硫磺、硝石一律不準運往海州。我們在徐州訂的五百噸生鐵，被琅琊太守扣下了。”
管事焦急地說道。媯菁的眼神一冷：“我知道了。立刻派人去徐州，找李太守。告訴他，我願意出雙倍的價錢，另外，再給他送十匹上等的蜀錦。”
“可是，李太守是劉秀的親信，他會不會……”
“他會的。”媯菁淡淡地說，“冇有人會和錢過不去。更何況，我手裡還有他三年前貪汙軍餉的證據。”
管事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領命：“是，我立刻去辦。”管事走後，媯菁再次望向海塢的方向。
她看到鄧晨和薛桂並肩站在船臺上，正在討論著什麼。薛桂指著圖紙，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鄧晨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媯菁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也好。
薛桂是個好姑娘。她聰明，能乾，善良，而且深愛著鄧晨。
她會照顧好他的。
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鄧晨的夢想，是揚帆滄海，開辟新世界。
她要幫他實現這個夢想。她要為他準備好足夠的物資，打通所有的航線，掃清所有的障礙。
她要讓他毫無後顧之憂地，駛向那片未知的大海。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她的心意，就讓它永遠藏在心底吧。隻要能留在他身邊，看著他實現自己的理想，看著他幸福快樂，就夠了。
當天晚上，鄧晨來到了媯菁的住處。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麵是劉元親手做的點心。
“媯菁，還在忙？”鄧晨走進房間，看到媯菁正趴在桌前，核對賬目。桌上堆滿了賬冊和地圖，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映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主公。”媯菁站起身，躬身行禮，“您怎麼來了？”
“看你這麼晚還冇休息，給你送點點心。”鄧晨把食盒放在桌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物資籌備的事情，全靠你一個人撐著。”
“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媯菁淡淡地說，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然而，她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她暗自懊惱，為什麼自己會在鄧晨麵前如此失態，難道他真的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鄧晨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彆太累了，註意休息。物資的事情，慢慢來，不用著急。”
“不行。”媯菁搖了搖頭，“劉秀的封鎖越來越緊了，我們必須在他徹底撕破臉皮之前，把所有物資都準備好。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個月中旬，所有物資就能全部裝船。”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清單，遞給鄧晨：“這是目前已經籌備好的物資清單。糧食足夠一萬人吃三年，種子有水稻、小麥、玉米、土豆等二十多個品種，鐵器足夠打造一萬件兵器和農具，藥材也儲備了足夠三年使用的量。”
鄧晨接過清單，仔細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在媯菁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冇有開口。媯菁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她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