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08章滬上初遇,雨中援手

滬上比阿貝想象中更大,也更吵。

船在十六鋪碼頭靠岸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黃浦江鍍上一層金紅色,江麵上船隻往來如織,汽笛聲、船工號子聲、小販叫賣聲混在一起,嘈雜得讓阿貝有些眩暈。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味、魚腥味、汗味,還有她說不出的、屬於大城市的喧囂氣息。

她緊了緊肩上的包袱,隨著人流走下跳板。腳踩在碼頭的青石板上,有些不穩——習慣了水鄉小船搖晃的節奏,突然站在堅實的地麵上,反而覺得地麵在晃動。

“讓開!讓開!”幾個苦力扛著沉重的麻袋從她身邊擠過,差點把她撞倒。

阿貝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她記得船老大交代的,要去十六鋪碼頭找劉老四。可碼頭這麼大,人這麼多,去哪裡找?

她環顧四周,碼頭上全是忙碌的身影:扛貨的苦力、接船的旅客、叫賣的小販、招攬生意的黃包車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冇有人會註意一個剛從鄉下來的、茫然無措的小姑娘。

“小姑娘,找人?”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貝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破舊褂子、頭發亂糟糟的中年男人,正用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我...我找劉老四。”阿貝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劉老四?”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巧了,我就是。誰讓你來的?”

阿貝警惕地看著他:“船老大陳叔讓我來的。”

“陳叔?哪個陳叔?”男人眼珠子轉了轉,“哦,水鄉的老陳頭吧?行,跟我來。”

他說著就要來拉阿貝的胳膊。阿貝猛地縮回手:“不用了,我自己找。”

“嘿,你這小姑娘,警惕性還挺高。”男人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行,那你自己找吧。這碼頭,劉老四可不止一個。”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阿貝站在原地,手心冒汗。她意識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她必須比在水鄉時更加小心。

她在碼頭轉了一圈,問了幾個看起來麵善的工人,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劉老四——一個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在指揮工人卸貨。

“劉叔,是陳叔讓我來的。”阿貝遞上船老大寫的紙條。

劉老四接過紙條看了看,又打量了阿貝幾眼:“老陳頭的同鄉?行,跟我來吧。”

他帶阿貝離開碼頭,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兩邊是低矮的木板房,晾曬的衣服像萬國旗一樣橫跨在巷子上空。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還有煤球爐子的煙味。

“這裡叫‘下隻角’,住的都是碼頭工人和做小生意的。”劉老四邊走邊說,“我給你找個地方先住下,一晚上一個大洋,包一頓早飯。貴是貴了點,但這地方安全。”

阿貝攥緊了包袱裡的錢袋。陳夫子給了她五塊大洋,路上花了一些,還剩四塊。一晚上一個大洋,太貴了。

“劉叔,有冇有...便宜點的?”她小聲問。

劉老四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小姑娘,滬上不比你們水鄉。便宜的地方不是冇有,但那環境...你一個姑娘家,不合適。”

他看出阿貝的窘迫,歎了口氣:“這樣吧,我認識一個裁縫鋪的老板娘,她那兒缺個打雜的,包吃包住,一個月給三塊大洋。你要是願意,我帶你過去問問。”

阿貝眼睛一亮:“我願意!”

裁縫鋪在另一條街上,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巧手裁縫鋪”。老板娘姓周,四十多歲,盤著發髻,穿著合身的旗袍,看起來很乾練。

劉老四把阿貝的情況簡單說了說。周老板娘上下打量阿貝:“會針線嗎?”

“會。”阿貝從包袱裡取出針線包,還有一塊冇繡完的手帕,“我在家學過刺繡。”

周老板娘接過手帕看了看。帕子上繡的是水鄉常見的荷花,針法雖然稚嫩,但線條流暢,配色也雅致。

“繡得不錯。”她點點頭,“行,留下吧。住後院廂房,跟夥計們一起吃。白天在鋪子裡打雜——掃地、燒水、招呼客人,有空了就幫著做點針線活。工錢嘛...第一個月三塊大洋,要是乾得好,下個月給你漲。”

“謝謝老板娘!”阿貝連忙鞠躬。

劉老四見她安頓下來,也就告辭了。臨走前,他叮囑阿貝:“在滬上,眼睛放亮點,少說話多做事。遇到難處,還來碼頭找我。”

“謝謝劉叔。”

送走劉老四,周老板娘帶阿貝去了後院。後院不大,兩間廂房,一間是老板娘自己住,一間給夥計住。夥計房裡有四張木板床,現在住了兩個人——一個是裁縫鋪的學徒小翠,比阿貝大兩歲;另一個是做飯的吳媽。

“這是新來的阿貝,以後跟你們住。”周老板娘介紹,“阿貝,這是小翠,這是吳媽。”

小翠好奇地打量著阿貝:“你從哪兒來的?”

“水鄉。”

“水鄉?那地方我聽說過,風景好。”小翠很熱情,“以後咱們就是姐妹了,有什麼事跟我說。”

吳媽話不多,隻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安頓下來後,阿貝開始了在滬上的第一份工作。白天,她在鋪子裡打雜——掃地、擦櫃臺、給客人倒茶;冇客人的時候,就坐在角落裡做針線活。周老板娘看她手腳麻利,針線活也拿得出手,漸漸讓她幫著做些簡單的縫補。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貝慢慢適應了滬上的生活。但她心裡清楚,裁縫鋪的工錢太少,養不起水鄉的那個家。她必須找更好的機會。

這天,周老板娘接到一個大單子——滬上齊家要定做一批繡品,作為給外國客商的禮物。齊家是滬上有名的商賈世家,這單生意要是做好了,能賺不少。

“阿貝,”周老板娘把她叫到跟前,“這次齊家的繡品,我想讓你也試試。你要是繡得好,這單生意成了,我給你單獨發獎金。”

阿貝心動了。她接過花樣一看,是傳統的龍鳳呈祥圖案,但要求用“雙麵繡”的技法——正反兩麵都要完整,針腳不能露。這在水鄉算是高難度技法,她跟養母學過,但還冇在正式作品上試過。

“我試試。”她說。

接下來的幾天,阿貝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繡這塊樣布。白天在鋪子裡抽空繡幾針,晚上點上煤油燈繼續繡。小翠看她這麼拚命,勸她:“阿貝,彆太拚了,眼睛要熬壞的。”

“冇事。”阿貝笑笑,手裡的針一刻不停。

第五天晚上,樣布終於繡好了。阿貝小心地把它展開——正麵是騰雲駕霧的金龍,反麵是展翅翱翔的彩鳳,兩麵圖案完整,針腳細密,幾乎看不到線頭。

周老板娘看到成品時,眼睛都亮了:“好!繡得好!阿貝,你這手藝,不比那些老繡娘差!”

第二天,周老板娘帶著樣布去了齊家。回來時,滿臉喜色:“成了!齊家很滿意,定了二十幅!阿貝,這次你立了大功!”

她當場給了阿貝兩塊大洋的獎金。阿貝握著那兩塊沉甸甸的大洋,眼眶發熱——這是她來滬上後掙到的第一筆“大錢”。

“老板娘,我想...以後能不能多接些繡活?”她鼓起勇氣問。

周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心思:“想多掙錢?行,以後有繡活,我都交給你。但你要保證質量,不能砸了鋪子的招牌。”

“我一定好好繡!”阿貝用力點頭。

從那以後,阿貝在裁縫鋪的地位悄悄改變了。她不再是單純的打雜工,而是成了鋪子裡的“繡娘”。周老板娘給她漲了工錢,一個月五塊大洋,繡活另外算錢。

阿貝把所有掙到的錢都攢起來,每隔一個月就寄回水鄉。她在信裡從不提自己在滬上的辛苦,隻說一切都好,讓養父母放心。

日子就這樣忙碌而充實地過著。轉眼,阿貝來滬上已經三個月了。

這天下午,周老板娘讓她去城西給一個客戶送改好的衣服。阿貝包好衣服,揣上地址,出了門。

滬上的街道比水鄉複雜得多,阿貝雖然來了三個月,但大部分時間都在鋪子和住處之間活動,對城西並不熟。她按著地址一路找,拐了好幾條巷子,終於找到了那戶人家。

送完衣服,往回走時,天忽然陰了下來。冇多久,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阿貝冇帶傘,隻好把包袱頂在頭上,小跑著找地方躲雨。

雨越下越大,街道很快積起了水。阿貝跑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想找個屋簷躲雨。就在這時,她看到巷子深處,幾個人圍著一個年輕男子,推推搡搡的。

“小子,把錢交出來!”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阿貝心裡一驚,知道自己遇到了搶劫的。她下意識想轉身離開,但看到那個被圍的年輕男子——他穿著考究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此刻臉色蒼白,緊緊護著手裡的公文包。

“我...我冇帶錢。”年輕男子聲音有些發抖。

“冇帶錢?你這身行頭,像是冇錢的?”另一個聲音冷笑,“搜!”

幾個人一擁而上。年輕男子拚命掙紮,但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按在牆上。公文包被搶走,口袋也被翻了個遍。

阿貝躲在拐角處,心跳如鼓。她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閒事,但看著那個年輕男子無助的樣子,她想起了養父被黃老虎欺負的場景。

不能見死不救。

她咬咬牙,從包袱裡摸出那半塊玉佩——這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衝了出去。

“住手!”她大喊一聲,聲音在雨巷裡格外響亮。

那幾個劫匪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到隻是個瘦弱的小姑娘,又放鬆下來。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領頭的劫匪咧嘴笑了,“小姑娘,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搶!”

阿貝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把玉佩舉到胸前:“你們不就是要錢嗎?我這塊玉,值不少錢。放了他,玉給你們。”

雨水中,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幾個劫匪對視一眼,顯然動了心。

“拿來!”領頭的伸手來搶。

阿貝往後退了一步:“先放人!”

劫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了年輕男子。男子踉蹌幾步,靠在牆上喘氣。

阿貝把玉佩扔過去。劫匪接住,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頭:“算你識相。走!”

幾個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雨還在下。阿貝走到年輕男子身邊:“你冇事吧?”

年輕男子抬起頭,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頭發往下滴。他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清秀,隻是此刻臉色煞白,眼鏡也歪了。

“謝...謝謝你。”他聲音還有些抖,“那塊玉...很貴重吧?我會賠給你的。”

“不用了。”阿貝搖搖頭,“人冇事就好。你快回家吧,雨這麼大。”

她轉身要走,年輕男子卻叫住了她:“等等!你...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我改天一定登門道謝。”

“不用了,舉手之勞。”阿貝說著,快步離開了巷子。

她冇有回頭,所以冇看到,那個年輕男子一直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裁縫鋪時,阿貝渾身濕透了。小翠看到她,嚇了一跳:“阿貝,你怎麼淋成這樣?快換衣服,彆著涼了!”

阿貝換了乾衣服,坐在後院屋簷下,看著雨簾發呆。那塊玉佩...那是她與親生父母唯一的聯係,就這麼冇了。

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她不後悔。如果再選一次,她還是會那麼做。

晚上,她給水鄉寫了封信。信裡隻字不提玉佩的事,隻說自己在滬上一切都好,工錢漲了,讓養父母彆擔心,藥一定要按時吃。

寫完信,她走到院子裡。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清冷的光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阿貝望著月亮,忽然想起養母常說的話:“人在做,天在看。”

她不知道天在看什麼,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掙更多的錢,讓養父治好傷,讓家裡過上好日子。

還有...也許有一天,能找回那半塊玉佩。

也許。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雨後的清新,吹散了心裡的那點失落。

明天,還要早起乾活。

路還長著呢。

她轉身回屋,背影在月光下,單薄,卻挺直。

像水鄉的蘆葦,風雨過後,依舊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