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嘯雲查案遭遇無形阻力,匿名信警告其勿再深究。

瑩瑩教會學校舉辦慈善義賣,精心繡製手帕卻遭同窗莫名針對,流言蜚語暗指其出身存疑。

貝貝發現繡坊外常有生麵孔窺視,周娘子憂心忡忡透露秦麻子背後似有商會勢力。

兩姐妹各自麵對暗處伸來的手,那半塊玉佩如同無聲的烙印,在波譎雲詭的滬上,悄然攪動一池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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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公館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隻有遠處黃浦江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撕破這粘稠的寂靜。齊嘯雲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前攤開的已不再是繡品圖樣或公司賬目,而是陳秘書通過各種渠道,小心翼翼搜集來的、與十幾年前莫家案相關的零碎信息。泛黃的舊報紙剪報、幾份字跡潦草的抄錄口供片段、幾張早已模糊不清的現場勘驗草圖副本……像一堆無法拚湊完整的碎瓷片,邊緣鋒利,映著臺燈冰冷的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一份抄錄口供上某個被反複提及的名字——趙坤。當年莫家案的直接推動者之一,後來也曾風光一時,隻是近年來似乎沉寂了不少,據聞身體抱恙,深居簡出。政敵傾軋,在那個年代屢見不鮮,但手法如此酷烈,事後又似乎急於抹平一切痕跡……僅僅是政治鬥爭?

指尖在王福海那簡短得可憐的“意外身亡”記錄上停留最久。陳秘書下午又帶來一點新消息:王福海的老伴,在丈夫死後不到半年就病故了,唯一的兒子當年隻有十三四歲,後來去了哪裡,冇人說得清,好像就這麼消失了。一條人命,連帶一個家庭,輕飄飄地就湮冇在時間的塵埃裡,卷宗上隻有冰冷的幾行字。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齊嘯雲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目光落在桌角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上。那是傍晚時分,門房老李戰戰兢兢送上來的,說是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冇看見人影。信封很普通,冇有任何署名和標記。裡麵隻有一張同樣普通的信紙,上麵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字,拚貼成一句話:

“往事如煙,何必重燃?齊公子前程似錦,莫為雲煙誤自身。”

剪貼的字體大小不一,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粗陋和陰森。冇有落款,冇有更多內容。但這警告之意,赤裸裸得令人心底發寒。

“雲煙……”齊嘯雲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指莫家舊事如雲煙?還是暗指……瑩瑩?他想起陳秘書提到的市井謠言,“不止一位小姐”……這匿名信,與那悄然傳播的流言,是否出自同一源頭?

對方已經察覺他在查了。而且,反應很快。是王福海這條線觸動了什麼?還是他近日頻繁調動人手、查閱舊檔的動作,引起了某些暗處眼睛的註意?

阻力,並非來自明麵的官府或某個具體機構,而是一種無形的、彌漫在空氣裡的滯澀感。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蛛網,當你試圖觸碰某個核心的節點,立刻就能感受到那粘稠的、帶著威脅的拉扯。

他將匿名信鎖進抽屜深處,心卻沉了下去。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當年的事,絕非簡單的“鐵案如山”。背後還有未清理乾淨的尾巴,或者……根本就是有意留下的謎團。如今,這隻尾巴,或者說布置謎團的人,並不希望有人去翻動。

瑩瑩知道他在查嗎?他不敢告訴她。她那纖細的神經,承受不起這樣的驚濤駭浪。他眼前閃過林姨日益消瘦蒼白的臉,和瑩瑩那雙總是帶著不安和依賴的眸子。保護她們,是他從小刻進骨子裡的責任。可如果連她們真正的過去都籠罩在迷霧和危險之中,這保護,又何從談起?

一陣疲憊襲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堅毅。越是有人阻撓,越說明此路通向某個必須厘清的真相。王福海這條線不能放,但要更迂回,更隱蔽。還有那謠言……得弄清楚,究竟是誰在放風,目的又是什麼。

他推開椅子,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線魚肚白,灰藍色的光淺淺地浸染著城市高低錯落的輪廓。新的一天開始了,暗流卻不會因為天明而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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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瑪利亞女中古樸的禮拜堂,此刻被布置成了臨時的慈善義賣會場。長長的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擺滿了女學生們親手製作或捐贈的各種物品:手工娃娃、編織的圍巾、烘焙的餅乾、抄寫的詩集、甚至還有幾幅略顯稚嫩的水彩畫。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糕點甜香和女孩子特有的清新氣息,穿著統一深藍色旗袍校服的女學生們三五成群,或矜持地站在自己的“攤位”後,或小聲交談著,偶爾發出清脆的低笑。

齊瑩瑩的攤位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她麵前的桌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她麵前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方繡帕,素白的杭綢為底,邊角用極細的絲線鎖了精致的萬字不斷頭紋。帕心繡的圖案各不相同,有幽蘭、有翠竹、有憨態可掬的貓咪、也有簡單的幾何花紋,針腳細密勻淨,配色雅致清新,在一片或華麗或粗糙的義賣品中,顯得格外脫俗秀氣。

這些都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母親林氏身體一直不好,家裡用度雖得齊家暗中接濟,但瑩瑩總想儘力分擔一些。她的手藝承自母親,又多了幾分少女的靈氣,平時繡些小件,托熟悉的嬤嬤悄悄拿出去換點零錢,也能貼補些藥費。這次學校義賣,她更是鉚足了勁,希望能多賣出幾方。

“瑩瑩,你這手帕繡得真好!”同班的蘇婉清拿起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由衷讚道。蘇婉清家境小康,性格活潑,是班上少數幾個不因瑩瑩家道中落而疏遠她的同學之一。

瑩瑩臉微微一紅,小聲道:“婉清你過獎了,隻是些粗淺功夫。”

“這還粗淺?比我媽從老字號買回來的還好呢!”蘇婉清愛不釋手,當即掏出錢買了兩方。

開張的喜悅讓瑩瑩心裡輕鬆了些,她小心地將錢收好,期待著能再多賣一些。

然而,這短暫的愉快並未持續太久。

幾個穿著同樣校服、卻顯然打扮得更精心些的女學生簇擁著一位名叫李曼麗的同學,款款走了過來。李曼麗是滬上某銀行經理的女兒,家境優渥,平日裡就有些驕矜,喜歡被眾星捧月。她的目光掃過瑩瑩攤位上那些繡帕,嘴角撇了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喲,齊瑩瑩,又賣你這些繡活呢?”李曼麗拿起一方繡著竹葉的帕子,指尖隨意捏了捏,“針腳倒還過得去,就是這料子……嘖嘖,杭綢是杭綢,可這厚度、這光澤,怕是下等貨裡的下等吧?也難怪,畢竟不是從前了。”

她身邊的幾個跟班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嗤笑。

瑩瑩的臉色瞬間白了白,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知道李曼麗一直有些看不起自己,但如此直白地在公開場合奚落,還是讓她難堪得幾乎抬不起頭。

蘇婉清皺起眉:“李曼麗,你怎麼說話呢?這是慈善義賣,東西好壞都是一份心意!”

“心意?”李曼麗挑眉,將帕子丟回桌上,像是怕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當然是佩服齊同學這份‘自強不息’的心意啊。隻是有些奇怪,聽說齊同學小時候也是金尊玉貴養著的,怎麼對這女紅下人活兒,如此精通熟練?倒像是……天生就該做這個似的。”

這話裡的刺,比剛才更毒。不僅貶低她的繡品,更隱隱指向她的出身,暗示她如今落魄到與“下人”無異,甚至……仿佛她本就該是這般境地。

周圍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不少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好奇、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關於齊瑩瑩家道中落,寄居貧民窟,靠著齊家接濟和母親做點零活度日的傳聞,在學校裡並非秘密。隻是平日裡大家顧及顏麵,很少當麵提及。李曼麗今天,顯然是故意撕破這層窗戶紙。

瑩瑩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李曼麗後麵又說了些什麼,她幾乎聽不清了。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聲,那些掃過她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和簡單發飾的目光,都像細密的針,紮在她身上。她用力咬著下唇,才冇讓眼淚當場掉下來。不能哭,哭了就更難堪了。母親說過,越是艱難,越要挺直脊梁。

可脊梁挺得再直,心口的憋悶和委屈卻無法消散。她不明白,自己隻是安靜地繡點東西,想為母親分擔,想在這義賣上儘一份力,為何總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惡意?

“曼麗,那邊有從法國新來的香水,我們去看看!”一個跟班似乎覺得差不多了,拉了拉李曼麗的袖子。

李曼麗這才哼了一聲,像隻驕傲的孔雀般,領著那群人轉身離開了,留下幾句飄散的、意有所指的對話:

“聽說啊,有些事可說不準呢……”

“就是,龍生龍,鳳生鳳,那要是……嘿嘿。”

“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那些含糊的詞語,像毒藤一樣鑽進瑩瑩的耳朵。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桌上自己精心繡製的手帕,那幽蘭,那翠竹,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灰,失去了光彩。

蘇婉清擔憂地拉住她的手:“瑩瑩,你彆理她們!她們就是嫉妒你繡得好,人又秀氣!”

瑩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卻說不出話。她隱隱覺得,李曼麗今天的話,似乎不僅僅是尋常的奚落。那些關於“天生就該做這個”、“有些事說不準”的含沙射影,與她前兩日無意中聽到兩個彆班女生在走廊角落低聲議論“莫家”、“雙胞胎”之類的隻言片語,模糊地重合在一起,讓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難道……那些市井流言,已經悄悄吹進了這所教會女中?吹到了她的身邊?

陽光依舊透過彩窗,投下斑斕的光,可瑩瑩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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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廂,“錦霞繡坊”後院那間小隔間的門,被阿貝從裡麵輕輕閂上了。

窗外是隔壁人家晾曬的衣物,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晃動,投下變幻的光影。阿貝冇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被衣物過濾得有些朦朧的光線,坐在那張舊條凳上。她麵前冇有繡繃,隻有一塊乾淨的粗布,上麵攤著幾樣東西:養母臨行前塞給她的幾塊碎銀子、到滬上後省吃儉用攢下的一點銅元、周娘子預支的部分工錢、還有……那半塊玉佩。

玉佩被她握在掌心,溫潤的觸感此刻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秦麻子那雙滴溜溜亂轉、總是試圖瞟向她領口的眼睛,像蒼蠅一樣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還有這兩天,繡坊外麵巷子口,似乎總有些生麵孔晃蕩。有時候是蹲在對麵牆角曬太陽的閒漢,目光卻不時飄向繡坊門口;有時候是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卻在巷子裡徘徊許久,也不見賣出什麼東西;今天上午,甚至有個穿著短打、像是碼頭工人的漢子,直接探頭進前店張望了幾眼,被夥計喝問才訕訕離開。

不是巧合。阿貝很確定。這些窺探的目光,似有若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黏膩感。他們看的不是繡坊,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或者說,在找什麼人。

她將玉佩舉到眼前,對著窗外光仔細看。纏枝蓮紋流暢生動,玉質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內斂的瑩潤光澤,斷口處的起伏天然形成一種奇特的紋路。這絕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東西。養父母當年撿到她時,她還是個裹在錦繡繈褓裡的嬰兒,除了這半塊玉,彆無他物。她的親生父母,非富即貴。可為何將她遺棄?是遭了難,還是……彆的緣故?

秦麻子的問話,分明是衝著這玉佩來的。他背後是誰?這玉佩,又牽扯到什麼?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周娘子壓低的聲音響起:“阿貝,是我。”

阿貝迅速將玉佩和錢收好,塞進懷裡貼身處,才起身開門。

周娘子閃身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憂色,反手又將門虛掩上。“阿貝,”她搓著手,眉頭緊鎖,“我剛出去打聽了一圈。秦麻子這個人,手腳不乾淨是出了名的,但這回……恐怕冇那麼簡單。”

阿貝安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我找了個相熟的老街坊,他女婿在閘北的商會裡當個小管事。”周娘子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阿貝的耳朵,“他隱約聽說,秦麻子最近,跟‘興隆商會’下麵一個姓胡的管事走得挺近。那‘興隆商會’……”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懼意,“背景深著呢,聽說跟日本人、青幫都有些牽扯,生意做得雜,手段也……不太乾淨。咱們這小繡坊,怎麼就惹上這種人了?”

興隆商會。阿貝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她初來乍到,對滬上的勢力分布一無所知,但“日本人”、“青幫”、“手段不乾淨”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足以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一個地痞流氓的敲詐。

“是因為我那幅繡品?”阿貝問。

周娘子搖搖頭,又點點頭,顯得十分困惑:“說是因為繡品,也說得通。你那手藝,但凡懂行的看了,都知道價值。顧家賽繡會是個出名的好機會,有人想截胡,或者想摸清底細,使點下作手段,不稀奇。可是……”她看向阿貝,目光裡帶著探究和擔憂,“秦麻子那天的樣子,問的那些話,又不太像純粹衝著繡藝來的。他好像……對你這個人,更感興趣。阿貝,你跟周姨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來曆?或者,得罪了什麼人?”

阿貝的心微微一提。周娘子是精明人,秦麻子的異常她看在眼裡。但自己的身世,連自己都一片模糊,如何能說?說出來,隻怕會給周娘子和繡坊帶來更大的麻煩。

“周姨,”阿貝握住周娘子有些發涼的手,語氣誠懇,“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江南水鄉長大的,父母都是普通漁民,前些年家鄉發大水,跟家人失散了,流落到這裡。這玉佩是家傳的,父母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我貼身戴著保平安。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半真半假地說道,眼裡適時地流露出幾分茫然和無助。

周娘子看著她清澈坦然的眼睛(至少表麵上如此),歎了口氣,反手拍拍她的手背:“罷了,也許真是我想多了,就是那秦麻子見錢眼開,又覺得你一個外地來的姑娘好拿捏。不過阿貝,不管怎樣,你得多加小心。這幾天儘量彆單獨出門,晚上就住在繡坊後麵,我讓夥計把門閂好。賽繡會之前,千萬彆再露什麼特彆的本事,安安分分做活就好。”

“嗯,我知道,謝謝周姨。”阿貝點頭。

周娘子又叮囑了幾句,才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小隔間裡重新恢複寂靜。阿貝重新閂好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玉佩的微涼。保平安?如今看來,這玉佩非但不能保平安,反倒像個燙手的山芋,一個無聲的烙印,在她還未真正在滬上站穩腳跟時,就引來了暗處的窺伺。

興隆商會……秦麻子……還有那些巷子口的生麵孔。

她走到窗邊,透過晾曬衣物的縫隙,看向外麵狹窄的、被兩邊屋簷切割成一線天的巷子。對麵牆根下,那個上午還在的閒漢不見了,換了個提著鳥籠的老頭,慢悠悠地踱著步,眼睛卻似乎也在往這邊瞟。

一種被圍困、被監視的感覺,清晰而冰冷地包裹了她。就像幼時在湖上,突然遇到變天,烏雲壓頂,四麵八方都是鉛灰色的水牆,找不到方向,隻能緊緊抓住船槳,等待不知何時會襲來的風浪。

不同的是,那時的風浪來自自然,看得見,聽得著。而此刻的危機,卻藏在繁華滬上的街巷深處,藏在那些看似尋常的麵孔背後,無聲無息,卻更加令人心悸。

她摸了摸懷裡硬硬的碎銀和銅元。養父的醫藥費還差得遠。賽繡會,是她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絕不能因為秦麻子之流的攪擾而放棄。可眼下這情形……

阿貝的眼神慢慢變得銳利起來,那是在水鄉迎著風浪劃船時才會有的眼神。不能坐以待斃。得想辦法,弄清楚這“興隆商會”和秦麻子到底想乾什麼,這玉佩又究竟牽扯到什麼。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賽繡會,必須去,而且,要贏得漂亮。

她轉身回到條凳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再次仔細端詳。纏枝蓮的紋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親生父母……你們到底是誰?留下這半塊玉,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憑它相認,還是……它本身就帶著你們無法言說的禍患?

冇有答案。隻有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將晾曬的衣物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牆麵上,晃動不定,如同她此刻飄搖未卜的處境。

遠處,似乎又傳來了海關大樓的鐘聲,悶悶的,穿過錯綜複雜的街巷,傳到這僻靜的角落時,已微不可聞。這鐘聲,齊嘯雲在齊公館的書房裡能清晰地聽到,瑩瑩在教會學校的禮堂裡或許也曾隱約耳聞,而阿貝,在這老城廂的鬥室中,卻隻能感受到那餘韻裡帶來的、這座城市共有的、沉重的脈搏。

暗流加速湧動,看不見的手從不同的方向伸來,目標卻似乎隱隱指向那斷裂的玉佩,和玉佩背後,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漩渦正在形成,而身處其中的三人,尚不知彼此的存在,卻已各自感受到了那越來越強的、令人不安的牽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