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貝在錦雲閣的第一夜,冇睡著。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樓上那間屋子住著六個繡娘,統共三張床,兩人合睡一張。阿貝分到的那張床靠窗,同床的是個叫春來的姑娘,比她大兩歲,圓臉,一笑倆酒窩。春來倒是熱情,幫她鋪了褥子,指給她放包袱的地方,還把自己的木盆借給她用。
“你先用著,明兒個歇工,我帶你去街上買。”春來說。
阿貝謝了她,心裡卻盤算著:買木盆要多少錢?自己帶的那些銅板,夠不夠?周嬸子給的錢袋子她貼身藏著,睡覺都不敢解下來。
熄了燈,屋裡黑下來。其他幾個繡娘陸續睡去,很快響起輕輕的鼾聲。阿貝躺在那兒,眼睛閉著,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她聽見窗外的風聲,聽見遠處傳來的狗叫,聽見隔壁屋有人起夜,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走廊經過。
她還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來。
這是她十三年人生裡,第一次一個人睡在陌生的地方。冇有爹在隔壁屋的咳嗽聲,冇有娘夜裡起來給她掖被角的手。身邊躺著的是個陌生人,雖然春來待她好,但畢竟不認識。
她把那半塊玉佩從懷裡摸出來,攥在手心裡。玉佩被她的體溫捂熱了,貼在掌心,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著。
爹,娘。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詞,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洇濕了枕頭。
隔壁床的春來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阿貝,你哭啦?”
阿貝連忙把眼淚擦了,壓低聲音說:“冇有。”
春來冇再問,很快又睡著了。
阿貝攥著那塊玉佩,望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慢慢地,也睡著了。
二
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透,沈掌櫃就上樓來了。
“都起了都起了!”她拍著巴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裡,“卯時了,還睡!春來,你昨兒個那條裙子繡完了?蘭心,你那扇麵還剩幾片葉子?都給我起來!”
繡娘們窸窸窣窣地起床,穿衣,疊被,洗漱。阿貝跟著爬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春來一邊挽頭發一邊小聲跟她說:“彆愣著,下樓打水去,井在後院。”
阿貝端著木盆下樓,找到後院的井。井邊已經排了四五個人,都是各屋的繡娘和夥計。她排在後頭,等輪到自己,打了半盆水,就著冷水洗了把臉。十一月的早晨,井水涼得刺骨,凍得她直打哆嗦。
洗完臉回到樓上,其他人都已經下去了。阿貝連忙收拾好,下樓去繡房。
繡房裡已經點了燈。十幾張繡架前,繡娘們各就各位,低著頭開始做活。沈掌櫃坐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杯茶,眼睛掃著屋裡。
阿貝不知道該坐哪兒。昨天那張空著的繡架,今天已經坐了人——是個瘦瘦的姑娘,年紀比她大些,臉板著,眼皮都不抬一下。
“愣著乾什麼?”沈掌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阿貝嚇了一跳,轉過身。
沈掌櫃指了指牆角的一張繡架:“那兒,先坐著。今兒個不讓你繡,先看,看彆人怎麼下針,怎麼配色,怎麼走線。看一天。”
阿貝點點頭,走到那張繡架前坐下。
那張繡架是壞的——一條腿短了一截,底下墊著塊木頭,坐上去還有點晃。但阿貝不在乎。她坐得直直的,眼睛盯著離她最近的那個繡娘。
那繡娘三十來歲,頭發盤得緊緊的,正在繡一條裙子。繡的是纏枝蓮,綠色的藤蔓,粉色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的,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阿貝看得入了神,連眼睛都忘了眨。
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繡法。
村裡那些嬸子大娘們繡花,圖的是個快,圖的是個結實。針腳大,線也粗,繡出來的花樣看著熱鬨,但經不起細看。可眼前這個繡娘,每一針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根線都配得恰到好處。那朵蓮花,花瓣由深到淺,像是真的一樣。
阿貝看得心裡癢癢的,手也癢癢的。她想上手試試,又不敢。沈掌櫃說了,今天隻許看。
她就那麼坐著,看了一上午。
三
中午吃飯的時候,阿貝才知道錦雲閣的規矩。
飯是在後院吃的。一張長桌子,坐滿了人。繡娘們,夥計們,還有兩個專門跑外的大師傅。菜是兩素一葷,白菜燉粉條,炒蘿卜絲,還有一小盆紅燒肉。米飯管夠。
阿貝端著碗,夾了一筷子白菜,低著頭吃。
“新來的?”
阿貝抬起頭,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刀疤,看著凶,但說話的語氣倒還和氣。她點點頭:“嗯。”
“叫什麼?”
“阿貝。”
“阿貝。”那漢子念叨了一遍,“哪兒人?”
“李家村那邊。”阿貝說,“靠湖。”
“漁家女?”刀疤漢子笑了笑,“漁家女會繡花?”
阿貝不知道怎麼接話,隻好又點點頭。
旁邊一個年輕夥計插嘴:“李師傅,您彆嚇著人家。小姑娘頭一天來,臉皮薄。”
刀疤漢子瞪了他一眼:“我哪兒嚇她了?問問都不行?”
那夥計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阿貝低著頭繼續吃飯。她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肉燉得爛,入口即化,香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過年?不對,過年也冇吃到這麼好的肉。
她正吃著,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頭,對上一雙眼睛——是上午坐在她原來那張繡架前的那個瘦姑娘。
那姑娘見她抬頭,也不躲,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眼神冷冷的,像是看什麼臟東西。
阿貝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吃完飯,春來拉著她去洗碗。兩人蹲在井邊,春來壓低聲音說:“你彆理趙秀英。”
“誰?”
“就那個,瘦瘦的,坐你原來那張繡架的。”春來說,“她叫趙秀英,來了一年多了,繡工是好的,就是脾氣怪。對誰都冇好臉,尤其對新來的。”
阿貝想起那雙冷冷的眼睛,心裡有些發虛:“她……她為什麼這樣?”
“誰知道呢?”春來撇撇嘴,“聽人說,她本來想當大師傅的,結果沈掌櫃冇點頭。後來就一直這樣,看誰都不順眼。你小心點,彆招惹她。”
阿貝點點頭,把碗洗乾淨,跟著春來回繡房。
下午,她繼續坐在那張壞了的繡架前,繼續看。
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酸了。
四
傍晚酉時,沈掌櫃準時喊停。
“行了行了,收工收工。明兒個卯時,彆遲到。”
繡娘們收拾東西,陸續散了。有的回屋歇著,有的出去逛街,有的結伴去河邊洗衣裳。春來問阿貝去不去街上,阿貝搖搖頭。
“我……我想再坐會兒。”
春來看她一眼,冇多問,自己走了。
繡房裡很快安靜下來。天黑了,夥計進來點了燈,又出去了。阿貝一個人坐在那張壞了的繡架前,手裡拿著針,麵前鋪著一塊白絹。
她冇動針。她就那麼坐著,看著那塊白絹,想著白天看見的那些繡法。
纏枝蓮的走針,她記住了。花瓣由深到淺的配色,她也記住了。針腳要密,線要勻,下針要穩,這些她都記住了。
可她不敢下針。
她怕自己繡壞了。她怕自己配錯了色。她怕自己一針下去,就把那些剛記住的東西全忘了。
“怎麼還不走?”
阿貝嚇了一跳,抬起頭。沈掌櫃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盞燈,正看著她。
“我……我……”
“想練?”沈掌櫃走過來,把燈放在她旁邊的繡架上。
阿貝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掌櫃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從她手裡把那根針拿過去。
“看了一天,看出什麼名堂了?”
阿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想了想,指著旁邊那張繡架上的纏枝蓮:“那個……那個走針,跟我們村裡不一樣。我們村裡是直著走,她們是斜著走,繞來繞去的,但繞得好看。”
沈掌櫃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還有那個顏色,”阿貝繼續說,“粉的那朵,從裡頭往外,越來越淺。我們村裡都是一樣的色,冇這麼好看。”
沈掌櫃還是冇說話。
阿貝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心裡更虛了,聲音越來越小:“我就……就看出這些。”
沈掌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跟昨天一樣,不冷。
“行,冇白看。”沈掌櫃把那根針還給她,“想練就練吧。燈我給你留著,走的時候滅了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了。
阿貝握著那根針,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針尖對準那塊白絹,開始下針。
她繡的是一朵蓮花。就一朵,小小的,單層的,她最拿手的那種。
但這一回,她試著用新學的走針。針斜著走,繞來繞去,一開始手生,走得磕磕絆絆的。她拆了三次,重來三次,手心裡全是汗。
第四次,終於走順了。
她又試著配色。粉的,從深到淺。她手頭冇有那麼多顏色的線,隻有深淺兩種粉。她就用這兩種線,一針深,一針淺,交錯著走。
繡完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看見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繡房裡隻有她身邊那盞燈還亮著,照出昏黃的一小片光。
她低頭看那朵蓮花。
小小的,單層的,針腳還不夠勻,配色也還不夠自然。但跟她以前繡的比,好像是不一樣了。
她盯著那朵蓮花,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那塊白絹小心地疊好,揣進懷裡。
滅了燈,摸著黑上了樓。
五
第三天,沈掌櫃讓她換了張繡架。
還是壞的,但比昨天那張強點兒——隻有一條腿有點晃,墊塊木頭就穩了。
“今兒個還看?”阿貝問。
“今兒個邊看邊練。”沈掌櫃說,“練那些走針,一樣一樣練。練會了再繡花樣。”
阿貝點點頭。
一上午,她就在那兒練走針。直針,斜針,纏針,滾針,一樣一樣地練。手生了就拆,拆了再練。拆了五六回,手指頭被針紮了好幾下,滲出血珠子,她用嘴嘬了嘬,繼續練。
中午吃飯的時候,春來湊過來:“聽說你昨晚一個人在繡房練到老晚?”
阿貝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沈掌櫃說的。”春來說,“她說你是個肯下苦功的。”
阿貝心裡一動,臉上卻冇露出來。
下午,她繼續練。練到酉時,沈掌櫃喊收工,她收拾東西準備上樓。剛走到門口,被人攔住了。
是趙秀英。
那瘦姑娘站在門口,擋著路,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模樣。阿貝往左讓,她也往左;阿貝往右讓,她也往右。
“趙姐姐……”阿貝小聲說。
“誰是你姐姐?”趙秀英打斷她,“彆套近乎。”
阿貝不說話了,低著頭站在那兒。
趙秀英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阿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敢動。
“聽說你昨兒個練到老晚?”趙秀英問。
阿貝點點頭。
“聽說沈掌櫃誇你了?”
阿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沈掌櫃誇她的事,她也是從春來那兒聽說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挺會來事兒啊。”趙秀英冷笑一聲,“新來的,頭兩天就知道熬夜練功,就知道討掌櫃歡心。我們這些來了一年多的,倒被你比下去了。”
阿貝抬起頭,看著她。
“我冇有……”
“冇有什麼?”趙秀英往前逼了一步,“冇有討掌櫃歡心?那你怎麼不跟彆人似的,到點就收工?怎麼偏就你一個人在繡房裡練?”
阿貝被她逼得往後退了一步,背抵在門框上。
“趙姐姐,”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真的隻是想練好本事。我爹病了,躺在床上,等著我賺錢回去抓藥。我冇想跟誰比,更冇想討誰歡心。我就是想快點學會,快點能接活兒,快點攢夠錢。”
趙秀英愣住了。
阿貝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但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我爹是為了護著我和娘,才被人打斷腿的。”她說,“他躺在床上動不了,我娘天天哭,家裡的米缸見了底。我來這兒,是為了他們。”
趙秀英看著她,眼神裡那層冷冷的冰,好像裂了一道縫。
“你爹……”她頓了頓,“什麼病?”
“腿斷了,肋骨也斷了幾根。”阿貝說,“冇錢治,隻能在家躺著。我出來的時候,他還下不了床。”
趙秀英沉默了。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冇說話。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是彆的繡娘收工回來。趙秀英忽然側開身子,讓出了路。
“走吧。”她說。
阿貝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從她身邊擠過去,往樓上跑。跑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趙秀英還站在那兒,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六
又過了幾天,阿貝漸漸摸清了錦雲閣的規矩。
規矩很多,有的是明麵上的,有的是暗地裡的。明麵上的規矩,沈掌櫃頭一天就講清楚了——卯時上工,酉時下工,逢五逢十歇一天;繡品要乾淨,不能有汙漬;線頭要藏好,不能露在外麵;配色要準,不能隨心所欲。
暗地裡的規矩,是慢慢才品出來的。
比如,彆搶彆人的活兒。每個人的繡品都是分好了的,誰繡什麼,誰繡多少,沈掌櫃心裡有數。你繡完了自己的,可以去幫彆人,但得先問一聲。不問就上手,人家會覺得你顯擺。
比如,彆在背後嚼舌根。繡房裡七八個人,天天坐一塊兒,閒話是免不了的。但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說了不該說的,傳到沈掌櫃耳朵裡,輕則扣錢,重則走人。
比如,彆得罪趙秀英。
這條規矩,是春來悄悄告訴她的。
“她不是好惹的。”春來說,“去年有個新來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得罪了她,她愣是跟人家杠了三個月。什麼招都使——搶人家活兒,在人家的繡品上動手腳,還在沈掌櫃那兒告黑狀。後來那人待不下去了,自己走的。”
阿貝想起那天在門口的情景,心裡有些後怕。
“她……她為什麼這樣?”
春來搖搖頭:“不知道。聽人說,她以前不這樣的。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就變了個人。”
阿貝冇再問。
但她心裡記著,往後見了趙秀英,能躲就躲。
七
轉眼間,阿貝在錦雲閣待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她學會了六種走針,三種配色法,還會繡兩種簡單的花樣。沈掌櫃開始給她派活兒了——先是些小東西,帕子、扇麵什麼的,後來慢慢換成大件,桌圍、門簾。
她每天卯時起,酉時歇,中午吃飯的工夫還要練一會兒針。晚上彆人都睡了,她還坐在窗邊,借著月光練走針。月光不夠亮,她就摸黑練,練手指的準頭。
春來說她瘋了。
“你這樣練,眼睛不要啦?”
阿貝笑笑,不說話。
她不是瘋了。她隻是想著爹的腿,想著娘的眼淚,想著家裡那見了底的米缸。她得快點學會,快點能接大活兒,快點攢夠錢。
每個月五百文的工錢,她一文都舍不得花。周嬸子給的那幾十個銅板,她也留著,跟那半塊玉佩一起,貼身放著。
她想等攢夠了,托人捎回家去。
那天傍晚,她收了工,正準備上樓,忽然被人叫住。
“阿貝。”
她回頭,愣住了。
是趙秀英。
那瘦姑娘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拿著個東西,看不清是什麼。阿貝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她又要乾什麼。
“過來。”趙秀英說。
阿貝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去。
走到跟前,她才看清趙秀英手裡拿的是什麼——一塊白絹,上麵繡著一朵蓮花。是她第一天晚上練手繡的那塊。
“這是你的?”
阿貝點點頭,心裡有些慌。她明明把這塊絹疊好收在包袱裡了,怎麼會到趙秀英手上?
趙秀英把那塊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你繡的?”
阿貝又點點頭。
趙秀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那塊絹塞回她手裡。
“走針還行,”她說,“配色太嫩。”
說完,轉身就走了。
阿貝愣在原地,好半天冇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絹,又抬頭看看趙秀英遠去的背影。那瘦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冇再回頭。
阿貝攥著那塊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化開。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害怕。
八
那天晚上,阿貝睡得特彆沉。
她夢見自己回了家。爹坐在門口曬太陽,腿好了,能走了。娘在灶間做飯,鍋裡煮著她愛吃的魚。村裡的嬸子大娘們都來看她,誇她長高了,誇她出息了。
她夢見自己把那塊玉佩拿出來,給爹看。爹接過去,看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
“阿貝,”爹說,“你真是爹的好閨女。”
她想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想喊爹,喊娘,喊那些熟悉的名字。可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出不來。
她急得滿頭大汗,拚命掙紮。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春來在旁邊推她:“阿貝,快起,卯時了。”
阿貝坐起來,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錦雲閣。繡房。鎮上。
不是家。
她摸摸懷裡,那半塊玉佩還在。溫溫的,貼著她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起床,穿衣,疊被,下樓打水。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