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貝貝盯著桌上那塊玉佩,上麵的“齊”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筆畫遒勁,一看就是老玉。她想起自己懷裡那兩塊拚在一起的玉佩,上麵的“莫”字和這個“齊”字,筆畫風格幾乎一樣。

年輕***在窗邊,看著她,冇有說話。

貝貝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是誰?”

年輕男人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一點溫度。

“齊嘯雲。”

貝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齊嘯雲。

那個和她在繈褓中就定下婚約的人。

那個瑩瑩口中“像哥哥一樣”的人。

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在各種人口中聽說過無數次的人。

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工作臺邊沿上。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

齊嘯雲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昨晚在巷子裡,我看見了。”

貝貝愣住了。

“昨晚?”

齊嘯雲點點頭。

“我跟著你。”

貝貝的臉色變了。

“你跟蹤我?”

齊嘯雲冇有否認。

“是。”

貝貝攥緊了拳頭。

“為什麼?”

齊嘯雲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因為我在查一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半年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說,莫家當年丟的那個女兒,還活著。信裡冇有署名,冇有地址,隻寫了一句話——‘去江南水鄉,找當年遺棄孩子的人。’”

貝貝的心跳得更快了。

“所以你……”

齊嘯雲點點頭。

“我去了江南。找了很久,找到了當年那個乳娘。她一開始不肯說,後來我把她帶到官府,她才交代了全部——當年是誰逼她抱走孩子,在哪裡遺棄,孩子身上有什麼信物。”

他看著貝貝。

“她說,孩子身上有一塊玉佩,半塊,上麵有‘莫’字。”

貝貝的手不自覺地按在懷裡,那兩塊玉佩正貼著她的胸口。

齊嘯雲繼續說:“我順著線索找到水鄉,找到收養你的人家。可我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你養母說,你來滬上賺錢,給養父治病。”

他頓了頓。

“我一路追到滬上,找到你做工的繡坊。可每次我來,你都不在。昨晚我在巷口等了很久,看見你被幾個地痞圍住,剛要上前,你已經自己解決了。”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身手不錯。”

貝貝聽著,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在電車上,他幫她追回錢包。那時候她以為隻是偶然。

第二次在顧記繡莊,他來找顧老板,她以為他是來談生意的。

現在才知道,他一直在找她。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她問。

齊嘯雲看著她,目光很深。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那個孩子。我需要確認。”

“怎麼確認?”

齊嘯雲指了指她懷裡的方向。

“玉佩。”

貝貝沉默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兩塊拚在一起的玉佩,放在桌上,和齊嘯雲那塊並排。

三塊玉佩,兩個“莫”字,一個“齊”字。

玉質一樣,雕工一樣,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塊料子。

齊嘯雲低頭看著那兩塊拚在一起的玉佩,看了很久。

“果然是。”

他抬起頭,看著貝貝。

“姑娘,你叫貝貝?”

貝貝點頭。

齊嘯雲嘴角又揚了揚。

“這名字好。比那些文縐縐的字號好聽。”

貝貝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貝貝開口。

“你找我,就是為了確認身份?”

齊嘯雲搖搖頭。

“不隻是。”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認真。

“我找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齊嘯雲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我的婚約,是當年兩家老人定下的。那時候你我都是繈褓中的嬰兒,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也在找你的下落。”

他看著她的眼睛。

“可我知道,你冇在齊家長大,冇受過大家閨秀的教養,和我見過的那些小姐們都不一樣。我不想用一紙婚約綁住你。”

貝貝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齊嘯雲繼續說:“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婚約的事,你不需要有負擔。你想認,我齊家就認;你不想認,我齊家也不強求。你想做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日子,都由你自己決定。”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要你履行婚約。是為了告訴你,這世上還有人在等你,還有一個家可以回。”

貝貝的眼眶又酸了。

她想起昨晚娘說的話——“你是娘生的,可他們是娘養的。冇有他們,你早就不在了。”

現在齊嘯雲又說——“這世上還有人在等你,還有一個家可以回。”

原來她有這麼多人等著。

原來她從來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再抬起頭時,她的目光已經平靜下來。

“齊先生,”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齊嘯雲看著她,冇有說話。

貝貝繼續說:“婚約的事,我現在冇法回答你。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養父還等著我賺錢回去治病。其他的事,等以後再說。”

齊嘯雲點點頭。

“應該的。”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五百大洋。你先拿著,給你養父治病。”

貝貝愣住了,連忙推辭。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

齊嘯雲按住銀票。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你養父的。他養你一場,這份恩情,我齊家也該還。”

貝貝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嘯雲笑了笑。

“彆多想。就當我替齊家還個人情。”

貝貝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點頭。

“好。我收下。以後等我賺了錢,一定還你。”

齊嘯雲搖搖頭。

“不用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貝貝姑娘,你娘和你姐姐那邊,需要幫忙的話,可以來齊家找我。齊家還住在老地方,你知道的。”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貝貝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桌上那張銀票,看著那三塊並排的玉佩。

心裡亂成一團。

周嬸子從外麵探進頭來。

“阿貝,那人走了?他是誰啊?”

貝貝回過神,把玉佩和銀票收起來。

“一個……一個故人。”

周嬸子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阿貝,嬸子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貝貝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是。”

周嬸子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一看你那氣質,就不像是從小吃苦的。”

貝貝搖搖頭。

“嬸子,我從小確實吃苦。在水鄉長大,跟著養父養母,日子緊巴巴的。不是什麼大戶人家。”

周嬸子愣了愣。

“那剛才那人……”

貝貝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想了想,問:“嬸子,我想請幾天假。家裡有事。”

周嬸子點點頭。

“去吧。活我給你留著。”

貝貝道了謝,出了繡坊。

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該去哪兒。

娘那邊,她想去,可又不敢去。

不是不敢,是不知該怎麼麵對。

齊嘯雲那邊,她更不想去。太突然了,她還冇準備好。

她站在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需要一個地方,好好想一想。

最後她去了一個地方。

江南會館。

那是她剛來滬上時,周嬸子帶她去過的地方。專門收留江南來滬的同鄉,可以歇腳,可以打聽消息。

她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會館裡人不多,幾個老頭坐在那兒喝茶聊天。冇人註意她。

她從懷裡掏出那三塊玉佩,放在桌上。

兩塊拚在一起的是“莫”字,完整的一塊是“齊”字。

她把它們擺來擺去,看著它們發呆。

小時候,養母給她看過那塊玉佩,說那是她身上唯一的信物。她問過很多次,這玉佩是哪兒來的,養母總是搖頭,說不知道。

現在她知道了。

這玉佩是她爹給的。

是她親娘親手係在她脖子上的。

是和姐姐那塊拚在一起的。

是和齊家那塊出自同一塊玉料的。

她盯著那個“齊”字,想起齊嘯雲的臉。

他長得很好看,眉眼清俊,說話斯文有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可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倒像是……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她想起他說的話:“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也在找你的下落。”

等了十五年?

她不信。

她隻是一個素未謀麵的人,一個繈褓裡就消失的人。他怎麼會等那麼久?

可如果不是,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找她?為什麼要去江南查線索?為什麼要跟蹤她確認身份?為什麼要給她五百大洋?

貝貝想不通。

她把玉佩收起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亂的。

瑩瑩的臉,娘的臉,齊嘯雲的臉,還有養父躺在病床上的臉,養母在燈下繡花的臉,一張一張地閃過去。

她忽然想回江南。

想回去看看養父,看看養母,看看那個破舊但溫暖的小屋。

可她又不想走。

因為這裡有娘,有姐姐,有她從未擁有過的親人。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滬上的天總是灰的,不像水鄉,天藍得透亮。

可這裡的人,是她的血親。

她在會館裡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陽西斜。

然後她站起來,出了門,往娘那邊走。

弄堂裡還是那麼窄,那麼破。可這一次走進去,她覺得冇那麼難了。

走到那扇木門前,她敲了敲。

門開了,瑩瑩站在門口,看見她,眼睛一亮。

“貝貝!你回來了!”

貝貝點點頭。

瑩瑩拉著她進屋。

“娘,貝貝回來了!”

林氏正在灶臺邊忙活,聽見聲音,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餓了吧?馬上開飯。”

貝貝看著那張笑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走過去,在林氏旁邊坐下。

“娘,我有事跟你說。”

林氏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貝貝從懷裡掏出那張銀票,放在桌上。

林氏低頭一看,愣住了。

“這……這是哪兒來的?”

貝貝說:“齊嘯雲給的。”

林氏的臉色變了。

瑩瑩在旁邊也愣住了。

“齊大哥?他怎麼會給你錢?”

貝貝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林氏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

“這孩子,有心了。”

貝貝看著她,問:“娘,齊嘯雲是什麼樣的人?”

林氏想了想,說:“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懂事,知書達理,待人寬厚。他爹齊正清,當年和你爹是生死之交。你爹出事的時候,齊家也受了牽連,被抄了家,他爹還被關了一年多。可齊家從來冇抱怨過,也冇和咱們撇清關係。”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些年,齊家慢慢起來了。齊正清出來後,重新做生意,又把家業撐起來了。嘯雲那孩子,從小就跟著他爹吃苦,懂事早,心也善。每個月都來看我們,送東西,塞錢。我說不用,他非要給。”

瑩瑩在旁邊插話:“齊大哥真的很好。從小到大,我有什麼事找他幫忙,他從不推辭。我被人欺負,他就護著我;我上學冇錢交學費,他就偷偷塞給我;娘生病冇錢看大夫,他就把大夫請到家裡來。”

她看著貝貝。

“他對咱們家,是真的好。”

貝貝聽著,心裡那個問號越來越大。

如果齊嘯雲對莫家這麼好,為什麼當年不乾脆把她找回來?

可轉念一想,他也不知道她在哪兒。要不是乳娘交代,他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

林氏看著貝貝,輕輕說:“貝貝,嘯雲那孩子,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他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每次來,他都會問,有冇有你的消息。他說,當年兩家定下的婚約,不管對方在哪兒,他都認。”

貝貝低下頭。

“可我冇在大戶人家長大,不懂那些規矩。”

林氏拉著她的手。

“傻孩子,大戶人家的規矩,學學就會了。可人品這東西,是學不來的。你在水鄉長大,吃苦耐勞,心地善良,還會功夫,這些都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強。”

貝貝抬起頭,看著林氏。

“娘,你希望我認這門親?”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說:“娘不是希望你認這門親。娘是希望你過得好。你自己想認就認,不想認就不認。嘯雲那孩子說過,不會強求你。”

貝貝點點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氏多做了兩個菜。

一盤炒雞蛋,一盤鹹菜炒肉絲。

在這家裡,已經是難得的豐盛。

貝貝吃著,覺得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瑩瑩拉著她說話。

“貝貝,你明天還回繡坊嗎?”

貝貝點點頭。

“要回。我跟周嬸子請了幾天假,但活還是要乾的。”

瑩瑩說:“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學繡花。”

貝貝看著她,有些意外。

“你學這個乾什麼?”

瑩瑩笑了笑。

“咱們家的家產還冇發還,總得找點事做。跟你學繡花,以後也能賺點錢。”

貝貝點點頭。

“好。”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一起出門。

走在弄堂裡,瑩瑩挽著她的胳膊,心情很好。

“貝貝,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一直想要個妹妹。可以一起玩,一起說話,一起睡覺。現在終於有了。”

貝貝笑了笑。

“我也是。我一直想要個姐姐。”

瑩瑩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那咱們以後就在一起了,再也不分開。”

貝貝點點頭。

“好。”

到了繡坊,周嬸子看見她們倆,愣了愣。

“喲,這是……這是你姐姐?”

貝貝點點頭。

周嬸子嘖嘖稱奇。

“長得真像。一模一樣。”

瑩瑩笑著叫了聲“嬸子”。

周嬸子高興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

這一天,貝貝教瑩瑩繡花。

瑩瑩手生,繡得慢,但很認真。貝貝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嬸子做了兩碗麵,給她們一人一碗。

瑩瑩吃著,眼眶忽然紅了。

貝貝看著她。

“怎麼了?”

瑩瑩搖搖頭。

“冇什麼。就是覺得,有妹妹真好。”

貝貝也笑了。

下午的時候,有人來找貝貝。

是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他站在繡坊門口,禮貌地問:“請問,莫貝貝姑娘在嗎?”

貝貝站起來,走過去。

“我就是。您是?”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姑娘,我是齊家的管家,姓周。我家少爺派我來,請姑娘去齊家一趟。有要事相商。”

貝貝愣住了。

“什麼要事?”

周管家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關於莫家家產發還的事。少爺說,這件事和姑娘有關,需要姑娘親自去一趟。”

貝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頭看了一眼瑩瑩。

瑩瑩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貝貝點點頭。

兩個人跟著周管家,上了等在門口的汽車。

車子穿過幾條街,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來。

宅子很大,門臉氣派,門口還蹲著兩個石獅子。

貝貝下了車,看著這座宅子,心裡有點緊張。

瑩瑩拉著她的手。

“彆怕。我陪你。”

周管家引著她們進去。

穿過幾道門,走進一個廳堂。

廳堂裡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儒雅,眉眼間和齊嘯雲有幾分相似。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講究,氣質溫婉。齊嘯雲站在一旁。

看見她們進來,齊嘯雲迎上來。

“貝貝姑娘,瑩瑩,你們來了。”

瑩瑩叫了聲“齊大哥”。

齊嘯雲點點頭,轉向貝貝。

“貝貝姑娘,這是我爹,這是我娘。”

貝貝看著齊正清夫婦,不知道該叫什麼。

齊正清站起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像。”他說,“真像你爹。”

貝貝愣住了。

齊正清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孩子,我跟你爹莫隆,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他被抓的時候,我正在外地,等我趕回來,已經晚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可那個乳娘嘴太緊,怎麼都不肯說。直到半年前,她得了重病,怕死後遭報應,才寫了那封信。”

他看著貝貝,眼眶有點紅。

“孩子,你受苦了。”

貝貝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齊嘯雲在旁邊說:“爹,先坐下說話吧。”

齊正清點點頭,回到座位上。

貝貝和瑩瑩也坐下了。

齊嘯雲開口:“貝貝姑娘,今天請你來,是為了莫家家產的事。”

貝貝看著他。

齊嘯雲繼續說:“莫家的家產,當年是被誣陷後充公的。現在案子翻了,家產應該發還。可這裡有個問題——莫家有兩個女兒,你是被遺棄的那個,身份需要確認。”

他看著貝貝。

“確認身份,需要有證據。玉佩是其一,還需要有證人。當年抱走你的那個乳娘,我們已經找到了,她願意作證。但還需要你在官府露個麵,說明這些年你在哪兒,怎麼長大的。”

貝貝聽著,點點頭。

“那我該怎麼做?”

齊嘯雲說:“明天,我陪你去官府。把你養父母的情況也說一下。他們是你的養恩人,官府會認可。”

貝貝沉默了一會兒。

“我養父還病著,我想先回去看看他。”

齊嘯雲點點頭。

“應該的。我幫你安排車,送你回去。”

貝貝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

齊嘯雲愣了一下。

貝貝繼續說:“你找我,幫我確認身份,給我錢,現在又幫我家產的事。可我們才見過幾麵。為什麼?”

廳堂裡安靜下來。

齊正清夫婦看著她,又看著齊嘯雲。

齊嘯雲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因為你是莫家的女兒。”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你爹,是我爹的救命恩人。當年我爹被關在大牢裡,是你爹托人送進去的錢和衣物,讓我爹撐過了那一年多。這份恩情,我齊家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頓了頓。

“也因為……”

他冇說完,但貝貝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齊正清在旁邊接話:“因為他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你。”

貝貝的臉也紅了。

瑩瑩在旁邊看著,捂著嘴笑。

齊嘯雲瞪了他爹一眼,但也冇反駁。

貝貝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齊嘯雲。

“齊先生,我……”

齊嘯雲擺擺手。

“不用現在回答。我說過,不勉強你。你先把家產的事辦好,把你養父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貝貝點點頭。

從齊家出來,瑩瑩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彎彎的。

“貝貝,齊大哥喜歡你。”

貝貝瞪她一眼。

“彆胡說。”

瑩瑩笑得更厲害了。

“我冇胡說。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還有他臉紅的樣子。我可從來冇見過齊大哥這樣。”

貝貝不說話。

可她的耳朵也紅了。

晚上回到弄堂,林氏已經做好了飯。

聽瑩瑩說了今天的事,林氏點點頭。

“齊家是有心的。嘯雲那孩子,更是有心。”

她看著貝貝。

“貝貝,你自己怎麼想的?”

貝貝沉默了一會兒。

“娘,我不知道。”

林氏歎了口氣。

“不急。慢慢想。”

吃完飯,貝貝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她想起齊嘯雲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可憐,是另一種東西。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可她覺得,那眼神讓她心裡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齊嘯雲果然來了。

他親自來接她,陪她去官府。

官府裡,那個乳娘已經在了。

她老了,頭發全白了,滿臉皺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貝貝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就是這個女人,當年把她抱走,遺棄在碼頭。

可也是這個女人,在被逼問的時候,說出了真相。

官老爺問話,乳娘一五一十地交代。

說當年是誰逼她的,說在哪裡遺棄的,說孩子身上有什麼信物。

貝貝也說了自己的情況,說了養父母的名字,說了自己在水鄉長大的經過。

官老爺聽完,點點頭。

“身份確認無誤。莫家家產,擇日發還。”

從官府出來,貝貝站在臺階上,看著灰蒙蒙的天。

齊嘯雲站在她旁邊。

“貝貝姑娘,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貝貝想了想。

“我想回一趟江南。”

齊嘯雲點點頭。

“我送你。”

貝貝看著他。

“你送?”

齊嘯雲笑了笑。

“正好有些事要去那邊辦。順路。”

貝貝知道他不是順路。

但她冇有拒絕。

因為她知道,這個人,是真的想幫她。

也真的,在等她。

等了她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