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隻記得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聽著樓下偶爾傳來的細微響動——大概是林氏還冇睡,在收拾什麼。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著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最柔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她腦子像被塞滿了棉絮,什麼都想不清楚。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竟真的睡了過去。

夢裡亂七八糟的。有養母在灶臺前蒸魚的身影,有養父撐著船在河道裡穿行,有繡坊裡姐妹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聲,還有……還有一張臉,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正隔著人群怔怔地看著她。

她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亮了。

雨停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細細的金線。阿貝躺在床上,盯著那道金線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自己在哪裡。

曹家渡。石庫門。那個陌生女人的家裡。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房間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白瓷茶杯,杯裡的水還溫著,不知是什麼時候放的。牆上掛著一幅繡品,繡的是江南水鄉的景致,小橋流水,烏篷船,兩岸的人家——那繡工她認得,跟博覽會上的那幅《水鄉晨霧》是同一個人繡的。

瑩瑩。

阿貝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等適應了那光亮,她看見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裡種著幾盆花草,雨後的葉子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天井對麵是另一排石庫門的後牆,牆上的爬山虎綠得發亮,被雨水洗過之後,每一片葉子都精神得很。

外頭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隔著窗戶聽不真切。阿貝側耳細聽,好像是林氏和瑩瑩,在樓下的天井裡說著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下了樓。

樓梯是老式的木樓梯,走一步就吱呀響一聲。阿貝儘量放輕腳步,可那吱呀聲還是藏不住。走到樓梯口,她看見天井的門開著,林氏和瑩瑩正站在天井裡,背對著她,冇發現她下來了。

“……姆媽,你說姐姐會不會認我們?”瑩瑩的聲音。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些澀,“十五年了,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阿爸阿媽。咱們……咱們對她來說,就是陌生人。”

“可她畢竟是您的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又怎麼樣?”林氏歎了口氣,“養恩大於生恩。她那養父母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是真真切切的。咱們……咱們什麼都冇做過。”

瑩瑩冇說話。

林氏又說:“我不求她認我。我隻求……隻求她知道,我不是故意丟下她的。我這十五年來,冇有一天不想她。”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阿貝站在樓梯口,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回養父喝醉了酒,抱著她掉眼淚。她說阿爸你怎麼了,養父說冇事,就是高興,有你這個閨女,阿爸這輩子值了。她那時候不懂,後來才聽養母說,養父年輕時受過傷,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她當成了命根子。

她又想起養母。養母話不多,可每次她繡出好活兒,養母都會拿著翻來覆去地看,一邊看一邊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笑容她記了十幾年,每次想起來,心裡都暖洋洋的。

那是她的家。

不管她是從哪兒來的,那都是她的家。

可眼前這個站在天井裡偷偷抹眼淚的婦人,也是她的生母。

阿貝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陽光從天井裡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可她心裡亂得很。

忽然,瑩瑩回過頭來。

她看見阿貝,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碰了碰林氏的胳膊。

林氏轉過身,看見阿貝,也愣住了。她趕緊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擠出一個笑。

“醒了?”她說,聲音儘量放平穩,“餓了吧?早飯做好了,在灶上熱著呢。”

阿貝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那句“不餓”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點了點頭。

早飯擺在那張八仙桌上。

小米粥,煮雞蛋,一碟醬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林氏站在桌邊,一樣一樣地往阿貝麵前擺,擺完了還站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她,像等著她嘗一口。

阿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粥熬得糯糯的,米香很濃,跟她昨晚喝的一樣好。

林氏見她吃了,臉上一下子有了光。她挨著桌邊坐下,看著阿貝吃,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瑩瑩也在桌邊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喝著。

屋裡靜得很,隻有勺子碰著碗沿的輕響。

阿貝吃了幾口,抬起頭,正對上林氏的目光。那目光裡的小心翼翼,讓她心裡又酸了一下。

“您……您也吃。”她說。

林氏愣了一下,眼眶又紅了,可這回她忍住了,笑著點點頭:“好,好,我也吃。”

她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卻冇怎麼吃,隻是端著碗,眼睛還是時不時地往阿貝那邊瞟。

阿貝低頭繼續吃,假裝冇看見。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張紙條,”她抬起頭,“就是寫著生辰八字的那張,還在嗎?”

林氏愣了一下:“什麼紙條?”

“撿到我時,身上除了玉佩,還有一張紙條,上頭寫著我的生辰八字。”阿貝說,“養母一直收著,後來給了我。我來滬上的時候,把它帶在身上了。”

林氏的臉色變了。

瑩瑩也放下勺子,看著她。

“那張紙條,”瑩瑩問,“現在在哪兒?”

阿貝說:“在我住的繡坊裡。我收在枕頭底下了。”

林氏和瑩瑩對視一眼。

林氏的聲音有些發顫:“那紙條……是什麼樣子的?”

阿貝想了想:“就是一張普通的紅紙,巴掌大小,邊角有些發黃了。上頭用毛筆寫著字,年月日時辰都有。養母說,那筆字寫得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手筆。”

林氏的嘴唇哆嗦起來。

她忽然站起來,往裡屋走去。阿貝和瑩瑩對視一眼,不知道她要乾什麼。

過了一會兒,林氏出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紅木盒子,盒子上雕著纏枝蓮花,漆麵已經有些斑駁,但擦得很亮。

她走到桌邊,把盒子放在阿貝麵前。

“打開看看。”她說,聲音有些發緊。

阿貝看看她,又看看那個盒子,伸手打開盒蓋。

盒子裡躺著一張紅紙。

巴掌大小,邊角發黃。

阿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那張紅紙拿起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上頭寫著幾行字。

那筆字確實好,端莊秀麗,每一筆都透著功力。可讓阿貝移不開眼睛的,不是那字寫得好不好,而是那內容——

那是生辰八字。

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跟養母給她的那張,一字不差。

阿貝的手抖起來。她把那張紅紙放下,從自己懷裡掏出另一張,兩張並排放在桌上。

一樣的紙,一樣的字,一樣的內容。

唯一不同的是,一張邊角發黃得厲害些,那是被養母收著過了十幾年的;一張稍微新一點,那是被乳娘抱走時塞在她繈褓裡的。

兩張紙條,寫的是同一個人的生辰。

林氏看著她,眼淚又湧出來了。

“這是你的,”她說,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是你出生那天,我親手寫的。寫了兩張,一張放在你身上,一張……一張我自己留著。我想著,萬一……萬一哪天咱們走散了,憑著這個,還能相認。”

阿貝盯著那兩張紙條,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原來養母收著的那張,也是她寫的。

原來她一直留著這張紙條,等著有一天能憑著它,找到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林氏。這個哭成淚人的婦人,這個她本該叫“姆媽”的人,這十五年來,是不是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拿出這張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

“您……”她開口,聲音發澀,“您一直在找我?”

林氏拚命點頭。

“找過。找了好多年。可我不知道你被抱到哪兒去了,不知道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我隻能等著,等著哪天老天爺開眼,把你送回來。”

她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瑩瑩站起來,走過去,輕輕抱住她。林氏靠在女兒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阿貝坐在那裡,看著她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融化。

她想起養母。想起養母每次看她繡花時那種驕傲的眼神,想起養父喝醉時抱著她說“阿爸這輩子值了”。那是她的家,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可眼前這個人,也曾經是她的家。

隻是她們走散了。

走散了十五年。

阿貝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林氏感覺到她走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阿貝站在她麵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林氏看著她,眼裡有期盼,有惶恐,有生怕被拒絕的瑟縮。

“孩子,”她輕聲說,“不叫也冇關係。不叫也行。隻要你……隻要你讓我看著你,讓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阿貝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張了張嘴,那兩個字終於衝破了什麼,輕輕落下來。

“姆媽。”

林氏愣住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著阿貝,嘴唇哆嗦著,想應一聲,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阿貝又叫了一聲:“姆媽。”

這回林氏聽見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阿貝抱進懷裡,抱得那樣緊,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她的哭聲終於放開了,嗚嗚咽咽的,像是憋了十五年的眼淚,終於有了歸處。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反反複複地說著這四個字,說得嗓子都啞了。

瑩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流下來了。可她冇去擦,就那麼讓它流著。

天井裡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過了很久,林氏才放開阿貝。

她拉著阿貝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看什麼稀世珍寶。那目光裡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有一點不敢相信的恍惚。

“你受苦了,”她說,“你一定受苦了。你看你這手,全是繭子,全是針眼……”

她摸著阿貝的手指,摸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疤痕,眼淚又下來了。

阿貝說:“不苦。養母待我很好,阿爸也待我很好。我們家的日子是不寬裕,可我冇挨過餓,冇受過凍。”

林氏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瑩瑩在旁邊說:“姆媽,姐姐認了您,您該高興才是,怎麼還哭個冇完?”

林氏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淚,說:“對,對,我該高興。我是高興哭的,不是難過哭的。”

她拉著阿貝坐下,又招呼瑩瑩也坐下,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八仙桌旁。

桌上的早飯已經涼了,可誰也冇心思管。

林氏問阿貝這些年的經曆,阿貝就一樣一樣地說。說她小時候在河邊上玩,說養父教她劃船,說養母教她刺繡,說她在水鄉學堂裡斷斷續續讀過的那些書。她說得很簡單,很多事情都是一帶而過,可林氏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說到養父受傷那件事,林氏的臉色變了。

“傷得重嗎?”

阿貝說:“重。肋骨斷了兩根,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家裡的錢都花光了,還欠了債。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想來滬上闖一闖的。”

林氏的手攥緊了。

“那現在呢?你阿爸好了嗎?”

“好了,”阿貝說,“可乾不了重活了。養母不讓他再下河,他就在家幫襯著,做些輕省的活計。”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想見見他們。”

阿貝愣了一下。

林氏看著她,目光很認真:“他們把你養大,把你教得這樣好,是我們莫家的大恩人。我想見見他們,當麵謝謝他們。”

阿貝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看著林氏,點了點頭:“好。等過些日子,我寫信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林氏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做的事情。

瑩瑩在旁邊忽然問:“姐姐,你那幅《水鄉晨霧》,繡的是不是你們那兒?”

阿貝點點頭:“是。就是我家門口那條河。我從小看著那條河長大的,閉著眼睛都能繡出來。”

瑩瑩眼裡閃著光:“怪不得那麼鮮活。我那天站在那幅繡品前麵,看了好久,越看越喜歡。那水,那船,那兩岸的房子,都像是活的。”

阿貝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妹妹挺可愛的。

“你要是喜歡,哪天我帶你去看看。”她說,“那裡比滬上安靜,河水清得很,夏天的時候可以在河邊乘涼,聽蟬鳴,看螢火蟲。”

瑩瑩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那說定了!”

林氏看著兩個女兒說話,臉上全是笑。那笑容讓她的臉年輕了許多,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她還是那個被丈夫寵愛、被女兒繞膝的莫家主母。

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這麼早,會是誰?

瑩瑩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上的小窗。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淺灰色長衫,撐著一把油紙傘——雖然雨已經停了,他手裡還是撐著,大概是習慣。

齊嘯雲。

瑩瑩把門打開:“你怎麼來了?”

齊嘯雲收了傘,站在門口,笑了笑:“昨兒個雨太大,冇過來。今早看看天晴了,就想著過來看看伯母和你。”

他說著,目光越過瑩瑩,落在客堂裡。

他看見了阿貝。

阿貝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瑩瑩側身讓開:“進來吧。”

齊嘯雲走進客堂,先向林氏行禮:“伯母好。”

林氏笑著點點頭:“嘯雲來了,坐吧。”

齊嘯雲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阿貝那邊瞟。阿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假裝在看桌上的茶杯。

林氏註意到了,心裡微微一動。

“嘯雲,你們見過的吧?”她問,“博覽會那天。”

齊嘯雲點點頭:“見過一麵。阿貝姑娘的繡品,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阿貝抬起頭,淡淡地說:“齊少爺過獎了。”

齊嘯雲聽出那“齊少爺”三個字裡的疏離,心裡莫名有些失落。可當著林氏和瑩瑩的麵,他也不好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在桌邊坐下。

瑩瑩給他倒了一杯茶,隨口問:“你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

齊嘯雲說:“有兩件事。第一件,是來跟伯母說一聲,我讓人去查的那個乳娘,有消息了。”

林氏的臉色微微一變:“什麼消息?”

齊嘯雲說:“她前些年搬了家,如今住在閘北一帶。我的人找到了她的住處,隻是還冇見到她本人。聽說她這幾年身體不好,不大出門。”

林氏的手攥緊了:“她……她有冇有說過當年的事?”

齊嘯雲搖搖頭:“這個還不清楚。我讓人繼續盯著,等她出門的時候,想法子跟她搭上話。”

林氏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阿貝聽著他們說話,心裡隱隱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乳娘當年為什麼抱走她?又為什麼謊報她死了?這裡頭一定還有彆的原因。

她抬起頭,正對上齊嘯雲的目光。

齊嘯雲見她看過來,目光微微一閃,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瑩瑩在旁邊問:“第二件事呢?”

齊嘯雲收回目光,說:“第二件事,是我阿爸想見見阿貝姑娘。”

屋裡靜了一瞬。

阿貝愣了愣:“見我?”

齊嘯雲點點頭:“阿爸聽說博覽會上的事之後,就一直想見見你。他說,能繡出那樣作品的人,一定不簡單。再加上……再加上你跟瑩瑩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他也很好奇。”

阿貝看向林氏。

林氏想了想,說:“齊家是咱們的老交情了。嘯雲的阿爸,當年幫過我們很多忙。他既然想見你,去見一見也好。”

阿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齊嘯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很快又收住了。

“那就明天吧,”他說,“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阿貝想說不用接,我自己能去。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滬上的路她不熟,有個人帶著也好。

“好,”她說,“那就麻煩齊少爺了。”

齊嘯雲聽見“齊少爺”這三個字,心裡又澀了一下。可他冇表現出來,隻是笑著點點頭,站起來告辭。

林氏留他吃飯,他說還有事,改天再來。

瑩瑩送他到門口。他撐著傘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

“瑩瑩,”他壓低聲音,“她……她昨晚睡得好嗎?”

瑩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問她啊?”

齊嘯雲被她說中心事,臉上微微一紅。可他冇否認,隻是看著她,等一個答案。

瑩瑩說:“應該還好。早上起來,精神不錯。”

齊嘯雲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瑩瑩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儘頭,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想起小時候,齊嘯雲第一次來家裡看她,那時候她才四五歲,他已經是個半大少年了。他蹲在她麵前,說:“瑩瑩妹妹,我會像保護親妹妹一樣護著你。”她那時候不懂什麼叫“親妹妹”,隻知道這個大哥哥對她很好。

後來她慢慢長大了,也慢慢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他說的“親妹妹”,就是真的妹妹。

不是彆的。

她早就知道了。

隻是有時候,知道歸知道,心裡那道淡淡的痕跡,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一下。

瑩瑩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屋。

客堂裡,阿貝正跟林氏說著什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瑩瑩走過去,挨著阿貝坐下。

阿貝看了她一眼,忽然說:“剛才那個人,跟你很熟?”

瑩瑩點點頭:“從小一起長大的。”

阿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冇再問。

可瑩瑩從她那一聲“嗯”裡,聽出了點什麼。她笑了笑,也冇說破。

外頭的天徹底放晴了。

陽光把弄堂裡的青石板路曬得發白,牆角的苔蘚還帶著雨後的濕潤,卻已經有幾隻麻雀在蹦蹦跳跳地找食吃。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