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84章跛影迷蹤,暗室藏鋒

滬上深秋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早。

傍晚時分,天空便已沉沉地壓下一片鉛灰色的雲層,細密的雨絲夾雜著江風的濕氣,如牛毛般無聲地飄灑在法租界錯落的洋房間。路燈在雨霧中暈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莫貝貝(阿貝)緊了緊身上的藍布棉襖,將那一包剛從繡坊趕製出來的繡樣護在懷裡,快步穿行在狹窄的弄堂裡。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彙成涓涓細流。阿貝的布鞋早已濕透,腳底泛著涼意,但她顧不上這些。此刻,她的心跳得厲害,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像這濕冷的雨霧一樣,緊緊包裹著她。

從半個時辰前,她就察覺到不對勁。

在離開“錦雲軒”繡坊時,她無意中瞥見巷口電線杆下蹲著一個抽旱煙的漢子,那漢子戴著一頂破氈帽,帽簷壓得很低,但阿貝敏銳地捕捉到,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遠超一個路人應有的隨意。

起初她以為是錯覺,可當她拐進這條通往暫居小屋的捷徑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非但冇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誰?!”

阿貝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厲喝一聲。

狹窄逼仄的弄堂裡空無一人,隻有兩旁高聳的灰牆和緊閉的木門。雨水順著牆頭的瓦片滴答作響,仿佛是某種隱秘的摩斯密碼。

難道真的是自己神經過敏?

阿貝皺了皺眉,手心卻已微微出汗。自從那日在博覽會上與姐姐瑩瑩相認,又與齊嘯雲重逢後,她的生活便不再平靜。莫家舊案的陰影、趙坤那雙陰鷙的眼睛,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繼續前行,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的牆頭,閃過一道黑影!

那影子極快,且動作有些怪異——落地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篤”的一聲,緊接著便是拖遝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

跛腳?

阿貝瞳孔微縮。她曾在養父的漁船上聽老漁民講過,碼頭上有一股專門替人消災的“暗水幫”,裡麵有個綽號“鬼腳七”的殺手,便是個跛子。

這深更半夜,一個跛腳的黑影出現在她居住的區域,絕非善類。

阿貝冇有貿然追上去。她雖然跟著養父學過幾手防身的拳腳,但對方既然是衝著她來的,必然有備而來。她冷靜地環顧四周,發現此處已是死胡同,唯一的出口便是來時的路。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阿貝壓低聲音,靠在濕冷的牆壁上,目光如炬地盯著那片黑暗。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戲謔與殘忍:“莫家的丫頭,倒是有點膽色,比你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姐姐強多了。”

話音未落,一個瘦削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踱出。

那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衣,左腿明顯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時身體歪斜,手裡卻提著一把寒光凜凜的短刀。他那張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橫貫左眼,使得那隻眼睛看起來永遠是半眯著的,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阿貝手心捏了一把冷汗,麵上卻絲毫不露怯。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鬼腳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有人出高價買你的一隻手,說是讓你以後再也冇法拿針繡花。小丫頭,怪就怪你命不好,不該回滬上,更不該去認那個什麼姐姐。”

說著,他身形一閃,如同一隻獵豹般向阿貝撲來!

阿貝早有防備,在他動身的瞬間便向側後方躍開。鬼腳七的刀鋒擦著她的衣袖劃過,割破了棉布,帶起一絲涼意。

“好快的刀!”阿貝心中一凜,知道今日凶多吉少。

她雖有幾分蠻力,但麵對這種專業的殺手,硬拚絕無勝算。她一邊閃躲,一邊腦子飛速運轉,尋找脫身之策。

“叮!”

鬼腳七一刀劈空,砍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身手不錯嘛,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

阿貝不答話,趁著他在雨水中擦拭刀上水漬的瞬間,猛地將懷裡的那一包繡樣向他臉上砸去!

繡樣雖輕,但在阿貝全力投擲下,也帶起了一陣風聲。

鬼腳七下意識地偏頭躲避,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阿貝轉身就跑!

“想跑?冇那麼容易!”

鬼腳七怒吼一聲,跛著腳在後麵緊追不舍。他的速度竟絲毫不慢,兩人一前一後,在錯綜複雜的弄堂裡展開了生死追逐。

阿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的住處就在前麵不遠處,若是被他追上,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會連累隔壁的好心阿婆。

就在她即將絕望之際,前方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刺破了雨幕!

“前麵的人站住!”

一聲厲喝傳來,聲音清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巡捕房的人?

阿貝精神一振,拚儘全力向前奔去。

鬼腳七顯然也冇料到會有巡捕出現,他咒罵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圓球,向阿貝身後扔去!

“小心!”

阿貝隻覺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撲麵而來,緊接著便是“轟”的一聲巨響,煙霧瞬間彌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咳咳……”

阿貝被煙霧嗆得連連咳嗽,視線受阻,隻能聽到周圍嘈雜的人聲和巡捕的呼喝聲。

“往哪跑!”

一聲斷喝在煙霧中炸響,緊接著是拳腳相交的悶響。

阿貝捂著口鼻,跌跌撞撞地衝出煙霧,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與鬼腳七纏鬥在一起。那人動作矯健,招式狠辣,幾下便將鬼腳七逼得連連後退。

借著微弱的燈光,阿貝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齊……齊嘯雲?”

她驚呼出聲。

齊嘯雲一身深色西裝,衣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聽到阿貝的聲音,回頭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滿是焦急與關切:“阿貝,你冇事吧?”

“我冇事……”阿貝搖搖頭,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齊嘯雲見她無恙,轉過頭去,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霜。他不再留手,一記淩厲的側踢直接踹在鬼腳七的胸口,將那跛腳殺手踢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此時,巡捕們也已趕到,七手八腳地將鬼腳七按倒在地,上了鐐銬。

“帶走!”

齊嘯雲冷冷地吩咐了一句,隨即快步走到阿貝麵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眉頭緊鎖:“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還遇到了這種事?”

阿貝裹緊了帶著他體溫的外套,濕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堅毅的下巴,心中五味雜陳。

自從在博覽會上相認,她便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漁家女,而他是江南首府的公子,更是與姐姐瑩瑩有著婚約的舊識。她不想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更不想讓自己這雙沾滿泥水的手,玷汙了他光鮮的世界。

可此刻,看著他焦急的眼神,她才發現,自己所有的理智與堅持,在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我……我剛從繡坊回來。”阿貝低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齊嘯雲看著她凍得發白的嘴唇,心中一陣刺痛。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水,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以後不要這麼晚回來了。滬上的治安越來越亂,你一個女孩子,太危險。”

阿貝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走吧,我送你回去。”齊嘯雲不容分說地扶住她的胳膊。

阿貝冇有拒絕。

兩人並肩走在雨夜裡,誰也冇有說話,隻有雨滴敲打傘麵的聲音,和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回到阿貝暫居的小屋,齊嘯雲堅持要進去檢查一番。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屋子,除了一張床和一張小桌,幾乎冇有什麼像樣的家具。桌上還放著半碗冇吃完的冷粥,和一雙做了一半的鞋墊。

齊嘯雲的目光掃過這一切,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惜。

“阿貝,”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這裡太不安全了。而且條件太差,你一個千金小姐……”

“我不是千金小姐。”阿貝打斷了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是阿貝,是莫老憨的女兒。這裡雖然簡陋,但很乾淨,也很溫暖。”

齊嘯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知道,這個女孩的骨子裡,有著比外表更堅強的東西。

“好,我不勉強你。”齊嘯雲妥協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電話。如果再遇到什麼危險,或者有任何困難,立刻打給我,明白嗎?”

阿貝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名片。

“還有,”齊嘯雲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今晚的事,恐怕隻是個開始。那個殺手是趙坤的人,他既然已經動手,就不會輕易罷休。你最近要格外小心,儘量不要單獨出門。”

提到趙坤,阿貝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齊……齊公子。”

“還叫我齊公子?”齊嘯雲苦笑了一下,“在江南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叫我的。”

阿貝的臉微微一紅,想起了小時候在水鄉,自己曾調皮地叫他“齊大哥”。可如今,物是人非,她實在不敢再那樣稱呼他。

“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齊嘯雲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身向門口走去。

“齊嘯雲!”阿貝突然叫住了他。

齊嘯雲停下腳步,回過頭。

“今晚……謝謝你。”阿貝的聲音很輕,卻很真誠。

齊嘯雲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傻瓜,謝什麼。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他拉開門,走進了茫茫雨夜中。

阿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今晚的驚魂未定,齊嘯雲的及時出現,還有那句“保護你”,像是一團亂麻,在她心裡糾纏不清。

她走到桌前,點燃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她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了那半塊溫潤的玉佩。

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阿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的邊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不管自己是誰的女兒,也不管未來會麵臨什麼,她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有尊嚴。她要查清當年的真相,為莫家洗清冤屈,也要保護好養父母和身邊的人。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桌上那包被鬼腳七刀氣劃破的繡樣上。

那是她為了參加博覽會而設計的《水鄉晨霧》的草稿。

她走過去,拿起繡樣,正準備整理,卻忽然發現,其中一張草稿的背麵,似乎有字跡透過來。

那是她在繡坊時隨手墊在下麵的一張廢紙,當時並未在意。

阿貝心中一動,將草稿揭開。

廢紙的背麵,竟是一張潦草的地圖!

地圖上畫著幾條蜿蜒的線條,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而在地圖的右下角,有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地點,旁邊寫著兩個小字——“暗室”。

阿貝的心跳陡然加速。

這張廢紙,是她今天在繡坊整理雜物時,從一個廢棄的賬本裡掉出來的。當時她隻覺得紙張質地不錯,便順手拿來做草稿墊紙。

難道說,這張地圖與莫家當年的案子有關?

阿貝仔細端詳著地圖上的符號,那些符號有些像是船塢的標記,有些又像是碼頭的貨棧編號。

“暗室……”

她喃喃自語,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莫家當年的產業中,有一處位於十六鋪碼頭附近的廢棄倉庫,據說是用來存放絲綢原料的。後來莫家出事,那倉庫便被查封,一直荒廢至今。

難道,地圖上標記的“暗室”,就在那裡?

阿貝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泛白。

直覺告訴她,這或許就是揭開真相的關鍵線索。

窗外,雨勢漸大,雷聲滾滾。

阿貝吹滅了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她站在黑暗中,眼神卻亮得驚人。

既然趙坤已經動手,那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斃。

這滬上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而她,莫貝貝,絕不會做那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03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