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滬上蘇州河畔的薄霧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水汽與淡淡的檀香。錦雲閣——這座曾因莫家敗落而一度沉寂的百年繡莊，今日卻是一派喜氣洋洋。
朱紅色的大門被重新粉刷，門楣上高懸著嶄新的匾額，“錦雲閣”三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筆力遒勁，正是莫隆出獄後親筆所書。門前的石獅子也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仿佛在訴說著主人重歸故裡的榮耀。
今日是錦雲閣重張開業的大喜日子。
貝貝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坎肩，發髻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清麗脫俗，全然冇了往日漁村少女的粗布荊釵。她站在繡莊二樓的回廊上，憑欄遠眺，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心中百感交集。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趙坤查封的禁地，雜草叢生，蛛網密布。而今，在齊嘯雲的全力支持和莫隆的奔走下，錦雲閣不僅順利收回，更是在短時間內完成了修繕，重新煥發生機。
“在想什麼？”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齊嘯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今日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顯得英挺而儒雅。
貝貝回過頭，對他展顏一笑：“在想，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三個月前，我還在為生計發愁，如今卻站在這裡，看著祖輩留下的產業重見天日。”
齊嘯雲目光溫柔，帶著幾分寵溺：“這不是夢，是你們莫家應得的。貝貝，你和瑩瑩，都受苦了。”
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原來是滬上各界名流、商賈巨富紛紛前來道賀。鞭炮聲劈裡啪啦地響起，硝煙彌漫中，紅紙屑如雪花般飄落。
“走吧，該下去了。”齊嘯雲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一樓的大廳早已布置得富麗堂皇。正中央擺放著莫家祖傳的繡架，上麵覆蓋著一塊紅綢。兩側則是此次重張推出的主打繡品——皆是貝貝與瑩瑩聯手之作。
貝貝的目光掃過那些繡品，心中湧起一股自豪感。這些作品，凝聚了她們姐妹倆的心血。貝貝的針法靈動、色彩明快，多取材於江南水鄉的風物；瑩瑩的針法則細膩、構圖嚴謹，擅長人物與花鳥。兩人的風格互補，竟創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蘇繡新風，被滬上名媛們譽為“莫氏雙絕”。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商界同仁，”莫隆站在大廳中央，手持話筒，聲音洪亮而激動，“今日，錦雲閣重張開業，老朽莫隆，感激涕零。這錦雲閣，不僅是莫家的產業，更是滬上蘇繡的一塊招牌。今日重開，也寓意著我們莫家，在各位的支持下，重新站起來！”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莫隆繼續說道：“錦雲閣的未來，將由我的兩個女兒——貝貝和瑩瑩共同打理。她們一個長於技藝，一個長於經營，我相信，在她們的帶領下，錦雲閣定能再創輝煌！”
貝貝和瑩瑩走上前，向眾人鞠躬致謝。瑩瑩今日穿著一身玫紅色的旗袍，顯得明豔動人，她落落大方地向眾人介紹著此次推出的繡品，言談舉止間儘顯大家風範。
貝貝則安靜地站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關於刺繡技藝的細節。她看著妹妹遊刃有餘地應對各種場麵，心中滿是欣慰。自從相認以來，瑩瑩便主動承擔起打理繡莊內務和對外交際的重任，讓她能專心於創作。這份姐妹情誼，比任何珍寶都更讓她珍惜。
“莫大小姐，這幅《雙生蓮》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啊！”一位身著旗袍的貴婦人指著一幅立軸繡品讚歎道。
那幅繡品正是貝貝的得意之作。畫麵上，一株雙生蓮從淤泥中挺拔而出，兩朵蓮花一白一粉，相依相偎，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仿佛下一秒就會滾落下來。蓮葉的脈絡清晰可見，甚至連葉片上的蟲洞都繡得惟妙惟肖，充滿了生命力。
“夫人好眼力，”瑩瑩微笑著介紹，“這《雙生蓮》寓意著我們姐妹倆失散多年後重逢，如同這蓮花一般，雖然經曆風雨，卻依舊堅韌綻放。”
“好，好一個堅韌綻放！”又一位西裝革履的紳士附和道，“莫家有女如此，何愁家業不興？”
眾人紛紛附和，對莫家姐妹讚不絕口。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裡，一雙陰鷙的眼睛正冷冷地註視著這一切。
那是趙坤的侄子，趙文傑。
趙坤被判死刑後，趙家的產業也被查封，趙文傑從一個養尊處優的闊少，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莫家，歸咎於齊嘯雲。
“莫曉貝貝，莫曉瑩瑩……”趙文傑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你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他悄悄退出人群，鑽進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黑色轎車。
“去碼頭。”他冷冷地對司機說道。
……
慶典持續到中午，賓客們儘興而歸。莫隆年事已高，加上連日來的奔波，有些體力不支，便先行回房休息。
貝貝和瑩瑩則帶著繡莊的夥計們開始清點貨物，整理庫存。
“姐，你看這個。”瑩瑩從一個角落的箱子裡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疊泛黃的設計圖稿。
貝貝接過圖稿，輕輕吹去上麵的灰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是……爹年輕時設計的‘雲錦霞帔’的圖稿！我記得娘說過，這是爹最得意的作品，當年因為戰亂，隻完成了一半，後來就不知所蹤了。”
瑩瑩也湊過來看：“太好了！有了這個，我們錦雲閣的‘鎮店之寶’就有了！姐，你能不能……”
貝貝點點頭，眼中燃起鬥誌：“我試試。雖然針法有些複雜，但我會儘力還原爹當年的設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二小姐！”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不好了！後院的庫房……庫房著火了！”
“什麼？！”貝貝和瑩瑩同時臉色大變，扔下圖稿就往後院跑。
後院的庫房濃煙滾滾，火舌已經舔舐到了屋頂的木梁。幾名夥計正提著水桶拚命潑水，但火勢太大，一時半會兒難以撲滅。
“快！去叫救火隊！快！”瑩瑩大聲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貝貝則不顧危險，衝到庫房門口，想要衝進去。
“姐！危險！彆進去！”瑩瑩一把拉住她。
“不行！那裡麵還有我們剛收上來的上等蠶絲！還有爹的那些老繡品！不能就這麼燒了！”貝貝掙脫妹妹的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濕布捂住口鼻，一頭紮進了火海。
“姐——！”瑩瑩在後麵撕心裂肺地喊道。
濃煙嗆得貝貝眼淚直流，視線模糊。她憑著記憶，在濃煙中摸索著，終於找到了那批蠶絲。她用儘全身力氣，將一捆捆蠶絲往外拖。
就在這時，一根燒斷的房梁“轟”的一聲砸了下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咳咳……”貝貝被煙熏得幾乎窒息，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衝破煙霧，一把抱住了她。
“貝貝！”
是齊嘯雲！
“你怎麼來了？”貝貝又驚又喜。
“我聽說這邊有火情，不放心就過來看看。”齊嘯雲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用外套擋住掉落的火星，“彆怕，我帶你出去。”
兩人互相攙扶著，終於衝出了火海。
“姐！你冇事吧？”瑩瑩衝上來，一把抱住貝貝，哭得像個淚人。
貝貝拍著妹妹的背，安慰道：“冇事，我冇事。齊嘯雲，你快去看看，火勢怎麼樣了？”
齊嘯雲抬頭看了看：“火勢已經控製住了，救火隊來了。”
果然，遠處傳來了救火車的鈴聲。不一會兒，火勢便被徹底撲滅。
庫房被燒毀了大半，損失慘重。但所幸冇有人員傷亡，那批珍貴的蠶絲也搶救出來了一部分。
“這火……”瑩瑩看著燒焦的房梁，若有所思，“燒得也太巧了。剛才慶典正熱鬨，這邊就著火了。”
貝貝和齊嘯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我去查。”齊嘯雲沉聲道，“我就不信查不出個水落石出。”
……
夜深人靜，錦雲閣後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齊嘯雲坐在書桌前，手中把玩著一枚從火災現場撿到的金屬紐扣。這枚紐扣並非普通衣物上的，而是一種特殊製服上的標識——正是趙文傑手下常穿的那種。
“果然是趙文傑。”齊嘯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時，顧雲笙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份情報：“少爺，查到了。今天上午，趙文傑曾出現在錦雲閣附近。而且，我們還發現，他在碼頭那邊聯係了一些地痞流氓，似乎在策劃什麼更大的行動。”
“碼頭……”齊嘯雲眉頭緊鎖，“他想乾什麼？”
“少爺，你看這個。”顧雲笙將一份名單放在桌上，“我們的人在碼頭截獲了一份清單，上麵列著一些貨物，其中有幾樣很特彆。”
齊嘯雲接過名單，仔細一看，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名單上，除了普通的貨物外，還夾雜著一些化學原料，以及……炸藥。
“他想炸碼頭？”齊嘯雲猛地站起來，“他這是想魚死網破！”
“不僅如此，”顧雲笙沉聲道，“我懷疑，他的目標不僅僅是碼頭。少爺您想想，碼頭一旦出事，滬上的水運就會癱瘓，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齊家和莫家的生意。他這是想把我們一網打儘！”
齊嘯雲握緊了拳頭，眼中殺機畢現：“趙文傑，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
與此同時，莫家老宅。
貝貝和瑩瑩正陪著莫隆在院子裡賞月。
“爹，您早點休息吧，夜深了。”瑩瑩給莫隆披上一件外衣。
莫隆點點頭，看著兩個女兒，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好。你們也早點休息。貝貝，你的手還疼嗎？”
貝貝下意識地藏了藏被煙熏黑的手，笑道：“不疼了，爹。都是些皮外傷。”
莫隆歎了口氣：“苦了你們了。爹老了，以後這莫家的擔子，就要靠你們姐妹倆了。”
“爹，您彆這麼說。”貝貝握住父親的手，“我們會好好打理錦雲閣，重振莫家的！”
“是啊，爹。”瑩瑩也說道，“而且，還有齊少爺幫忙呢。”
提到齊嘯雲，貝貝的臉頰微微泛紅。
莫隆哈哈大笑：“好，好！嘯雲那孩子，是個可靠的。貝貝，你的眼光不錯。”
正說著，管家匆匆走了過來，神色慌張：“老爺，大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又怎麼了？”莫隆皺起眉頭。
“是……是老夫人！”管家喘著氣說道，“老夫人從鄉下趕來看您，路上受了風寒，剛到門口就暈倒了！”
“娘？！”貝貝和瑩瑩同時驚呼，臉色大變。
“快！快請大夫！帶我去看看！”莫隆也慌了神，拄著拐杖就要往門口走。
貝貝和瑩瑩連忙扶住父親，三人急匆匆地往門口趕去。
月色下，一輛馬車停在莫家大門口。車簾掀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被兩個仆人攙扶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
“娘！”貝貝和瑩瑩撲了上去，哭喊道。
老夫人微微睜開眼，看著兩個女兒，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貝……貝……瑩……瑩……我……我終於……見到你們了……”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再次昏了過去。
“娘——！”
莫家上下一片慌亂。
然而，誰也冇有註意到，在街對麵的陰影裡，一個黑衣人正冷冷地註視著這一切。他手中拿著一個信號槍，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容。
“莫曉貝貝，莫曉瑩瑩，你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黑衣人扣動扳機，一枚紅色的信號彈衝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宛如一朵妖豔的血花。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