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來而不往非禮也

1925年6月22日,傍晚。

上海陳公館書房。

陳子鈞斜靠在椅背上,就著一杯微涼的茶,隨手翻看桌上來自各處的密電。

視網膜上的淡藍色光幕悄然浮現。

【宿主:陳子鈞】

【無限氪金係統運轉中……當前資金獲取速度:1.5英鎊/秒】

【當前可用資金餘額:3,386,100英鎊】

【核心資產狀態:江南重工集團麗水基地·特種鋼已到位,150mm重炮研發正式進入精工階段;馬鞍山高爐第二批特種鋼冶煉啟動】

陳子鈞掃了一眼,把光幕隨手揮散。

就在這時,沈笠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剛收到的密電,嘴角藏著一絲忍不住的笑意。

“少帥,劉振梁那邊來電了。”

“說什麼?”

沈笠把電報遞過來,上麵隻有六個字:“鋼到,工人沸了!”

陳子鈞看了一眼,嘴角也跟著扯了起來。

遠在麗水,首塊特種鋼材剛被卸下,劉振梁就兩眼放光地撲了上去,繞著那塊深灰色的鋼錠連轉了三圈,隨後猛地拍著鑄模主任的肩膀大吼:“開工!所有人給老子加班!少帥說五個月見樣炮,誰敢拖一天,扣他三個月工資!”

製鋼車間裡當即沸騰了起來。

數百名工匠把那塊鋼錠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眼神裡滿是虔誠與狂熱。

這是他們親手煉出來的。

是中國人自己的特種鋼。

……

同一天,下午。

上海,陳公館最高保密等級的絕密會議室。

一場關於下半年海軍擴建軍費調撥的核心會議,剛剛結束。

涉及金額三百二十萬英鎊。方向涵蓋德製巡洋艦圖紙采購、江南造船所船塢擴建,以及新一批海軍陸戰隊武器換裝計劃。

參會者均為陳家軍核心,總人數不超過八個。會議紀要當場鎖進保險櫃,鑰匙由莫蘭芝親自保管。

冇有人知道,就在會議室斜對麵兩條街外的一家茶館包廂裡,有一個人靜靜地坐著。

年約四旬,麵容普通,衣著低調。手邊放著一杯冇動過的龍井,茶葉沉在底部,紋絲不動。

任何人見了他,都不會多看第二眼。

就在最後一名與會者踏出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茶桌上輕輕叩擊了三下。

片刻後,一個壓低帽簷的男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無聲無息地在他手背上壓了一張紙條。

他展開紙條。

上麵是三個字暗語。

“獵鷹醒。”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廣州那邊,終於來命令了。

……

深夜,子時前。

軍情局內,莫蘭芝獨自坐在燈光昏黃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兩大摞銀行賬目流水和電報譯碼紙。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五個小時。

手突然停了下來。

她拈起桌上的一份賬目記錄,盯著上麵的一個數字看。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下午的海軍軍費會議,參會人員名單是絕密的。會議內容更是絕不會外傳。

但是。

一個賬戶,在會議結束後整整兩小時,出現了一筆八百元的小額取款記錄。

八百元,少得可憐。換了旁人,這點數字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但莫蘭芝盯著它,越看越不對勁。

這個賬戶的持有人,是會議室裡一名負責財務記錄的隨行小吏。

此人在軍情局的監控檔案裡存了整整三年。他的每一筆收支,莫蘭芝都熟悉到骨子裡。

這八百元的時機,金額,用途——哪一條都對不上。

全都不對。

莫蘭芝放下文件,站起身,聲音冷靜得出奇。

“備車,去陳公館。”

助手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掛鐘:“局長,都快子時了……”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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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過後。

陳公館書房。

莫蘭芝把那份賬目流水攤在陳子鈞麵前,三分鐘不到,把整件事說了個清楚。

乾淨利落,冇有廢話,冇有多餘的判斷,隻有事實。

陳子鈞冇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眼神裡冇有憤怒。

有的是興味。

“你的判斷?”

“屬下認為,此人與廣州那邊有聯係,九成以上。”莫蘭芝語氣平穩,“會議內容已經或即將外泄,對方目標很可能是這筆海軍軍費。”

陳子鈞慢條斯理地拿起那份賬目,隨手放到一邊,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埋了多少年了?”

“根據線索倒推,最少七年。”莫蘭芝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製的凝重,“連督軍大人當年都冇有察覺。”

“嗯。”

陳子鈞站起身,背手在書房裡緩緩踱了幾步。

“那就更不能輕易動他了。能隱藏八年,連我父親當年都冇有動用,你說,會隻有他一個人嗎?又或者,這七年,他能一直活著,還活到了現在的位置上,雖然隻是個小小的科員,但位置很重要,誰能讓他到這一步?單憑他自己?”

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骨子裡的陰冷,“收網不拔根,讓他繼續動。看他要聯係誰,要乾什麼。軍費那邊,你給我做一條假路線出來,專門喂給他。”

“用假路線釣魚?”

“對。”陳子鈞轉過身,眼神如刀,“這條魚背後,肯定還連著廣州放在咱這兒的大魚。我要一網打儘。”

莫蘭芝眼中閃過一絲敬畏,當即低頭:“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還有。”陳子鈞重新坐下,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準備晚飯,“給常校長備一份大禮。他讓人來滬上多次動手,我都敬他好歹也算是國民革命的重要推手,不跟他一般見識,但現在他得寸進尺,竟然又惦記我的軍費,我也得表示表示——禮尚往來嘛。至於他收了禮之後能不能好好喘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莫蘭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少帥這一手……真的太狠了。

“至於廣州那邊的情報網,”陳子鈞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分深意,“激活。讓我知道這條線連到了哪兒,牽到了誰。”

“是!”

莫蘭芝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消失在長廊裡。

書房裡重新歸於靜默。

陳子鈞就著臺燈,在一張白紙上隨手寫下了兩個字,又隨手劃掉。

他心裡很清楚。

這枚棋子不是終點,是入口。常凱申是個輸不起的人,輸急了什麼都乾得出來,所以他才會把這枚藏了七年的底牌掀出來。

既然掀出來了,那就彆想再收回去。

……

翌日,淩晨兩點。

上海某隱秘聯絡點,一間陋室。

那個年約四旬的男人,就著一盞搖曳的煤油燈,用極細的鋼筆把密報寫完,裝入特製信封,托人轉送出去。

他冇有察覺,就在他起身開門的那一瞬間,院牆外的陰影深處,有一雙眼睛已經默默註視了他整整一夜。

密報連夜送出。

電報聲“嘀嘀嘀”地穿過漆黑的夜空,向南飛去。

一千公裡外的廣州,戴誌堅接到譯電,嘴角浮現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計劃順利。”

而此時,上海陳公館書房裡,陳子鈞就著臺燈,把那份剛剛被截獲的電文原文隨手推到一旁。

他靠進椅背,抬起頭,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悠長。

“既然你想玩……”

“本帥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

“來而不往非禮也,常校長。”

“不知道你……做好準備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