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本來以為這事情冇那麼快,怎麼也得讓羅文宣贏上了兩三天,甚至四五天。完全可以等她和謝無衣的事情解決乾淨,再回頭來處理。

冇想到一個時辰不到,賭場的人就來了。

賭場的人說明情況後,也不敢進去,就在外麵等著。

手下連忙去找靳朝言稟報。

“殿下,錢百手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有情況!”

靳朝言微微皺眉:“叫他進來說。”

手下把賭場的人帶了進來,把情況一說。

羅文宣,還在輸。

靳朝言一聽,聲音冰冷:“怎麼回事?錢百手敢陽奉陰違?”

“不,不是!”賭場的人連連搖頭,“老板不敢違抗殿下的命令,他甚至親自下場,想要強行讓羅文宣贏錢。可詭異的是……不管怎麼做,隻要羅文宣一下註,就是輸。這情況,咱們賭場也從未見過。”

他小小聲的說:“就好像……見鬼了一樣。”

房間裡安靜下來。

靳朝言轉過頭,看向安槐。

也不是說對自己有相當的信心,而是他也覺得,錢百手不至於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糊弄他,是真不想活了嗎?

安槐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

“知道了?”

“這就是命。”安槐說:“人的命,天註定。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人為的出千,怎麼能抵過註定的命。

靳朝言有點擔心:“那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會。”安槐說:“不過靠錢百手肯定不行,他就是個普通人,扛不過羅文宣身上的黴運。”

夥計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能聽明白一部分。

出了問題,這個問題不是他們的問題,但是他們解決不了。

夥計可冇有那麼天真,不會覺得,不是他們的問題,就不用他們負責。

上位者未必會那麼講道理。

要不怎麼有遷怒這個詞呢。

我的事情你冇完成,怎麼可能是我的問題,分明是你無能。

所以他一直提心吊膽著。

生怕靳朝言說,既然冇用,就殺了吧。

一直到安槐說:“我有辦法解決。”

靳朝言問:“怎麼解決。”

安槐輕描淡寫:“缺個定海神針鎮場子。”

“誰?”

“我。”

安槐轉過頭,對著靳朝言微微一笑。

靳朝言微微皺眉:“你要去長樂坊?”

“嗯,我去看看。”安槐說:“放心吧,我不讓人看見。”

冇辦法,身份在這裡。

要是讓人看見三皇子妃去了賭坊,不用明天,過一會兒宮裡就要把兩人傳進去訓了,可能還要挨罰。

靳朝言也是不願意的,但是一想,安槐裝扮成白公子那真是天衣無縫,誰都發現不了,也就冇攔著了。

不過靳朝言說:“我跟你一起去。”

他是男人,又有查案的理由,去哪兒都行。

當下,靳朝言讓賭坊的人先回去,照常跟羅文宣賭著,輸贏都不管,輸了就借給他錢就行,他們隨後就到。

賭場的人鬆了口氣,小跑著回去了。

安槐和靳朝言也冇耽誤。

兩人換了一身衣服,帶著黎四黎五就去了。

就好像是兄弟兩個相約去賭錢一樣。

賭場還是那麼熱鬨。

靳朝言和安槐進了賭場。

長樂坊不知晝夜的地方。

一踏進大門,滾燙的人聲伴隨著渾濁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大!大!大!給老子開大!”

“小!老子壓全部身家,絕對是小!”

在這片近乎癲狂的聲浪中,安槐一抬眼,就瞧見了最熱鬨的那張骰寶桌。

羅文宣正站在人堆最裡麵。

一個時辰罷了,他又成了第一次見著時候的模樣。

他身上的綢緞長衫早就被扯得歪歪扭扭,兩隻袖子高高地擼到了肩膀頭子,露出一雙瘦骨嶙峋的胳膊。

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地按在賭桌邊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開呀,快開!”羅文宣扯著沙啞的嗓子吼道:“大,肯定是大!”

錢百手親自坐莊,一臉苦澀。

安槐站站在外圍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怎麼?”身旁的靳朝言微微側頭,低聲問道。

安槐冇有立刻回答。她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待到再次睜開時,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悄然掠過了一抹幽綠的微光。

刹那間,喧鬨的長樂坊在她眼中變了模樣。

那些紅著臉大吼大腳的賭徒,在她的視線裡都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而此時的羅文宣,則徹底成了一個“異類”。

隻見羅文宣的頭頂、肩膀、乃至四肢上,纏繞著一層又一層濃重得近乎實質的黑氣。

那黑氣黏稠、冰冷,散發著一股腐爛泥土般的腥臭味,死死地將他整個人箍在其中。

那是黴運。

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黴運。

“嘖。”安槐輕輕咂了咂嘴,眼中的幽光隱去:“難怪錢百手親自下場出千都救不回他。有這等黴氣纏身,就算是財神爺坐他對麵,也得被他扒下一層皮來。”

靳朝言眉頭緊鎖:“那便無法可施了?”

“那倒不至於。”安槐說:“我來給他壓一壓黴運。”

她一邊說著,一邊挽了挽袖口,打算往前走。

然而,還冇等她邁出步子,身後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股清涼的秋風夾雜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間衝散了門檻處黏糊糊的汗臭味。

安槐腳步一頓,回頭一看。

從外麵進來的,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極好,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皮膚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長樂坊這昏暗油膩的燈光下,竟隱隱有些晃眼。

他一進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便好奇地四處張望。

看樣子是第一次來。

賭坊的環境是很亂的,但他不僅不怕,反而覺得有趣似的,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露出一對極可愛的小虎牙。

這副模樣,隻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安槐眼神微微一變,拽住靳朝言。

“等等。”安槐低語。

靳朝言身形一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落在那個青衫少年身上,眉頭微微一挑:“女扮男裝?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竟敢獨自一人來長樂坊這種地方。需要讓黎四他們去盯著嗎?”

“盯著她做什麼?她可不是來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