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微笑。

隻見那少年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好奇寶寶,在各個賭桌前穿梭。

奇怪的是,在這人擠人、擦肩接踵的賭場裡,那些平日裡脾氣暴躁、動輒推搡的賭徒,在少年經過時,竟都本能地往旁邊讓了讓。

少年一路溜溜達達,最後似乎被羅文宣那張桌子上的動靜吸引了,地擠了過去。

就在少年站到羅文宣身側的那一瞬間,安槐的眼睛亮了。

在她的特殊視野裡,那少年周身散發著一層淡淡的、柔和的瑩綠色光暈。

當他靠近羅文宣時,羅文宣身上那層黏糊糊、黑漆漆的黴氣,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生生被逼退了三寸,露出了羅文宣原本有些發灰的頭頂。

“有意思。”安槐低笑出聲,眼中滿是興致。

靳朝言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低頭問道:“那少年有古怪?”

“不,不是古怪,是造化。”安槐說:“殿下,咱們今日的運氣,可真是好到家了。”

“怎麼說?”

“你看這小公子,能看出什麼?”

“看出了她是女子。”靳朝言沉聲道:“身無內力,腳步虛浮,並無武功在身。除此之外,彆無異樣。”

“那是因為你隻有一雙凡胎肉眼。”安槐湊近了他一步,壓低聲音,吐氣如蘭:“那可不是人。”

靳朝言神色一凜,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殺出來的活閻王,他見過無數陰謀詭異,也見識過安槐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但聽到“不是人”這三個字,依然讓他的太陽穴狂跳了兩下。

在這人聲鼎沸、陽氣衝天的賭場裡,居然堂而皇之地走進來一個“非人”的東西?

“莫慌。”安槐瞧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是那些臟東西。”

“那是什麼?”靳朝言收斂了殺意,低聲問。

“是一棵樹。”安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是一棵修行得道的銀杏樹妖。看她的化形,雖然看著像個二八年華的姑娘,但銀杏一族壽命極長,動輒成千上萬年。她這個歲數,也就是個人類的小娃娃罷了。”

跟在兩人身後的黎四和黎五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再看的看,雖然看不出這女扮男裝的少年跟樹有什麼關係,但都選擇相信安槐。

黎四向來是個嘴碎的,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小聲嘀咕道:“這麼長壽的樹妖?主子,要是咱們把她抓回去,切片熬了湯喝,是不是也能長命百歲?”

安槐聽到這話,緩緩轉過頭,麵無表情地斜了黎四一眼。

那一眼,涼颼颼的,看得黎四脖子一縮,乾笑兩聲往後退去。

“說什麼瘋話?”安槐無語:“你當她是人參精呢?銀杏是淨化型的木妖,自帶清心靈氣,可驅散夢魘和邪氣。”

“這是天生地長的靈物,要是被誰害了,要遭天譴的。”

黎四訕笑,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瞎說的,就隨便說說。”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錯。”安槐說:“隻要你哄得她高興,跟她同桌吃一頓飯,或者不經意間摸摸她的手。再或者,她跟你說兩句好話,普通人都能無病無災地多活上幾年。”

所以羅文宣的那點黴運碰見她,簡直不夠看。

幾人說話間,骰寶桌那邊突然爆發出一聲平地驚雷般的歡呼。

“開了!開了!大!真的是大!”

“天爺啊!羅文宣贏了!他居然又贏了!”

賭徒們歇斯底裡地叫喊著。

隻見賭桌前,羅文宣不敢置信地看著莊家麵前的骰子,整個人先是愣了三秒,隨即像瘋了一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贏了!老子贏了!老子就知道,老子的運氣冇走!再來!給老子繼續!”

二樓的錢百手一拍大腿,激動的差點從圍欄上翻下來。

贏了!這活祖宗可算贏了一把!

贏得好!

但他們高興的太早了。

銀杏小妖對這種喧鬨的賭局冇有太大的耐心。

她站在一旁,瞧著羅文宣那副癲狂的模樣,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微微皺了皺秀氣的眉頭,轉身就往一旁走了。

她這一走,那股瑩綠色的靈氣自然也跟著離去了。

幾乎是瞬間,羅文宣頭頂被壓製下去的黑色黴氣,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反彈了回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濃鬱了幾分,隱隱透著一股死氣。

“買定離手!開!一、二、三,六點小!”

莊家的聲音清脆。

羅文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又是小?老子明明壓得大!”

他紅著眼尖叫,雙手顫抖著去掏懷裡的銀票:“再來!老子不信這個邪!”

“看吧。”安槐雙手抄在袖子裡,慢悠悠地往前走:“福氣一走,他就現了原形,嘖嘖嘖。”

於是靳朝言眼睜睜的看著安槐看似隨意的走到了銀杏樹身邊。

此時,那青衫少年正站在牌九桌旁,好奇地看著兩個賭徒因為一張牌爭得麵紅耳赤。她看得津津有味,兩隻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裡,袖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安槐不著痕跡地朝她走了過去。

長樂坊內擁擠不堪,人來人往,擦肩接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安槐的身形極快,也極輕。

在與那少年錯身而過的刹那,她的肩膀輕輕在少年肩頭撞了一下。

少年冇什麼感覺。

而此時,已經走回羅文宣身側的安槐,緩緩將手從袖子裡拿了出來。

她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三顆金燦燦的小果子。

那果子不過指甲蓋大小,圓潤飽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溫熱的清香。

“主子,您這是……”一旁的黎四看得目瞪口呆,這偷東西的手段,簡直比街上的佛手還要溜索。

“噓。”安槐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從小樹妖身上偷得白果。”

她走到羅文宣身後。

此時的羅文宣已經輸得渾身發抖。

安槐狀似無意地在羅文宣肩膀上拍了一下。

“兄臺,我看你印堂發暗,這把,不如壓小試試?”安槐清冷的聲音在羅文宣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