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京州已是深夜,華燈初上,繁華都市在夜晚猶如鍍上了一層金箔,車行駛在車水馬龍之間,墨色車窗外不斷有閃爍的霓虹斑點從身上,臉上跳動而過。

這不是裴華生第一次來京州了。

出差時經常來,很熟悉了,可上一次踏足這片土地是為了路歡然,時隔三個月再次故地重遊,已經物是人非。

那天婚禮時天臺上的冷風是那樣刺骨,讓人記憶猶新。

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裴華生目光又變得冷然,周禹說得對,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再後悔也冇用了。

車在路上堵了一會兒才到。

“裴哥,到了。”助手停好車回頭。

裴華生坐在位置上,冇有要下車的意思,眼神倒是戒備地越過車窗在註視著什麼,“你下去。”

“什麼?”

“你下去,然後進去。”

“……”

司宗霖電話裡說懷疑醫院裡有人在監視司庭衍和林瓷,他來就是為了排除隱患的。

以前跟著司宗霖時也有數不清的刀光劍影,這種戲碼是最低級的,最好被識破的。

助手聽話下了車走進醫院。

他來時故意讓人開來了江海牌照的車,助理剛下去兩分鐘,果不其然便有人從角落裡走出來跟了上去。

司宗霖預感的冇錯,的確有人在監視,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

…

司庭衍車禍後路歡然還冇來得及去探望,之前去過一次,當時他處在昏迷中,最近聽說情況好了許多,路臻東又恰好回來,兩人便約著同行。

車上路臻東不停打量著路歡然的肚子,“預產期幾號?”

“早著呢。”

原本以為因為這個孩子必然要興起一場風波,冇成想梁斯亮半點冇有介懷,反而欣然接受。

這一點實在讓路臻東大跌眼鏡。

但同為男人,多少還是有些困惑,不僅困惑梁斯亮的態度,更不解他究竟存著怎樣的心思。

能接受新婚妻子肚子裡裝著彆人的孩子,要麼另有所圖,要麼愛之深,很明顯後者不可能,那就更要提防了。

“斯亮有陪你去產檢過嗎?”

“為什麼要他去?”路歡然談起這個新婚丈夫話裡話外都是輕蔑,“他管什麼用?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他又怎麼對不起你了?”

就算是親哥,路臻東都忍不住要替這個妹夫說話,“他對你還不夠好?你出去問問,誰能接受你懷著孕嫁給他?就憑這點你也把你那個臭脾氣給我收一收!”

“誰稀罕?”

路歡然本身打的主意就是結了婚再離婚,倒是那個梁斯亮,脾氣好得不成樣子,怎麼打罵欺辱都一聲不吭,叫她拳拳落到棉花上。

“他們梁家算什麼東西?放在以前彆說娶我了,給我提鞋都不配,現在我能跟他睡在一張床上他就偷著樂去吧!”

“路歡然,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被路臻東嗬斥一聲她才訕訕收斂住,降低了聲音,“我就是氣不過他那麼軟綿綿的,你都不知道,我們度蜜月的時候,他被人故意灑了果汁都不生氣,在餐廳被人宰還笑盈盈給錢,還有在家裡,那個老巫婆天天指桑罵槐他也一聲不吭。”

路歡然是個什麼火爆性子,她長這麼大就冇受過氣,就算不喜歡梁斯亮,也不想看著他被欺負。

路歡然這番話倒是讓路臻東哽住,他側過頭,意味深長的看她。

“乾嘛?我哪裡說錯了?”

“冇說錯,隻是忽然覺得你好像有點在意他。”

如果不在意,無所謂,哪裡會去管他是不是當了個受氣包。

路歡然被他的話弄得很不舒服,否認得很積極,“你說什麼呢?我是對事不對人。”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親兄妹,路臻東了解路歡然,表麵上張牙舞爪,但說到底就是個細膩敏感的姑娘,容易為真愛衝動,但也會被平淡感動。

他們到時司庭衍剛吃過藥準備休息,勉強聊了幾分鐘,司庭衍瘦了太多,躺在病床上時羸弱不堪,連笑容都隻是簡單彎了彎唇角。

路歡然一向吵鬨,看他這樣為感情弄得頭破血流也不禁後怕,“等林姐姐想通了一定會回來的。”

林瓷說過暫時不能將她回來的事告訴彆人,司庭衍記著,冇有作聲,隻回了個笑容。

“那就借你吉言了。”

倒是路臻東忍不住陰陽怪氣。

“等到時候再回來可就不是一碼事了。”

司庭衍裝聽不懂他的話,看向路歡然,“快生了?好像和林瓷日子差不多。”

“對啊,等林姐姐回來了讓兩個孩子定娃娃親好不好?”

“她回不回來還說不定呢。”

路臻東插了句嘴,司庭衍冇惱,“會回來的。”

路歡然斜睨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往常路臻東是最冷靜的,可司庭衍這副病態的樣子超出了預期,原本他是他們中最光鮮耀眼的那個,卻被一段婚姻搞得這麼人不人鬼不鬼,叫他怎麼能不氣。

見他要收不住了,路歡然立刻拉住人,“庭衍哥,那我們先回去了,免得耽誤你休息。”

“好。”

司庭衍沙啞吐出一個字,看著路歡然強拉著路臻東離開,眼角染上一抹苦笑,確定人走了,目光轉向洗手間的門,“都走了。”

門把手被壓下,林瓷試探著探出頭,用氣聲問:“他們走了?”

“走了。”

司庭衍抬起手臂,做了個要擁林瓷入懷的動作,她猶豫了下,接著快步過去撲進他懷中,臉埋在司庭衍骨瘦嶙峋的身體裡,聲音很悶,“對不起,你身邊的人的好像都很討厭我。”

司庭衍斂眸吻了吻她的發絲,“管他們做什麼,我覺得你好就好。”

…

…

來京州這些天裴華生幾乎都在車裡度過,從早到晚都守在醫院外,排查任何可疑人物,再派人去一一跟蹤調查,直至查到幕後主使。

眼睛酸困不已,抬頭滴了眼藥水,視線剛恢複清明便看到了那道從醫院裡出來的倩影。

她不高,又瘦,穿了件淡藍色長裙,蓋住腳踝,天還冷,便套了件針織衫,那不是她的風格,以往她總會挑最短的裙子,最高的鞋子穿。

連頭發也剪短了,發尾耷拉在嘴角,有些微卷,很俏皮。

像是和路臻東起了爭執,一邊吵一邊回頭瞪他,剛走下臺階,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裴華生認得,那是她的新婚丈夫。

不知說了什麼。

梁斯亮才試探著牽住路歡然的手和路臻東告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上了車離開。

不知怎麼,這一幕給他的衝擊力要比婚禮時要強太多了,

平淡,溫馨。

就好似他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而他隻是被遺忘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