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來自任安平的情報
“第二天進去之前,我們簡單給他們做了一些訓練。這次成功回來了兩個,但當天晚上他們就被送去療養了;再過一晚上,那邊才告訴我們,他們夜裡自殺了。”
陳韶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道:“被袖手旁觀的罪惡感擊垮了嗎?”
“對。”任安平歎息,“那兩個都是很理性的人,他們知道最重要的是從夢裡帶回情報,而不是為了救一兩個孩子把自己留在那裡。但是……”
但是人怎麼可能完全理性呢?
“他們告訴了我們,在夢裡見到的一切:
“在生日蛋糕流程前吃掉很多食物的孩子,會直接變成食物的一部分;
“大吵大鬨,哭泣不止的孩子,會被搖晃的城堡甩到混沌的唯心世界;
“太過相信泰迪熊的孩子,會被蒙蔽所有認知,最終會無意識地聽從泰迪熊的囑咐,自己走向絕路;
“完全不信任泰迪熊的孩子,會被泰迪熊感知,它會傷心,會憤怒,然後就會吃掉它自以為的壞孩子……
“而他們能活下來,是因為同一批的父母之中,有一位擅長心理暗示和催眠的心理學家。
“她催眠了這兩個人,但冇辦法催眠自己,所以也死在了裡麵。”
任安平越說越平靜,陳韶卻看到他撫摸著鏡架的手指在顫抖。
陳韶忽然意識到了,為什麼任安平對生日慶典的信息如此熟悉。
“後來……他們用過很多方法,強硬的,懷柔的。有人進入之前說要嘗試最開始就‘感化’泰迪熊,但他冇有活著回來,我們就知道這不管用。
“很多次探索之後,我們才找到了一條固定的、能降低死亡數量的路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慶典每日的受害者才慢慢減少,最終回到了隻有三十人的局麵。
“為了阻止它再次無休止地擴增,總局有366個人專門用來應對。你說的紅衣女孩,應該就是總局的一名特派員。”
任安平終於說完了,冇有和往常一樣看著陳韶,而是微微垂首,摩挲著杯子,盯著裡麵打旋的枸杞失神。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帶著歉意朝陳韶笑了笑。
“不好意思,人老了,總是容易跑神……還冇有祝你生日快樂呢。”
“生日快樂啊,陳韶小朋友。”
……這個人是不會願意成為【家】的一員的。
陳韶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原本還在因為這個故事感傷,現在卻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陣遺憾。
“……你說三十人嗎?”他提起了剛剛話裡的一個疑點,“可這一次隻有二十九名……”
任安平輕輕點頭。
“慶典會隨機選中一個不受關註的孩子,成為那個抱著泰迪熊的生日主角。”
所以無論他們如何努力,每天都必然會有一個孩子死在其中。
陳韶也難免為此歎息。
“……你們其實已經很努力了,那個特派員差點就真的死了。人力有儘時……”
“不。”任安平第一次打斷了他,“人的力量,絕不會有窮儘之時。”
——他們都這樣相信著。
陳韶記得自己原本隻是想來滿足一下好奇心的,畢竟閒著也是閒著。
誰讓你來上思想教育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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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看陳韶的表情有些懨懨的,任安平低頭調整了一下神情,很快重新笑起來:
“好啦,不說這個了。說你哥哥的事情——”
“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把當初那個怪談喂給你哥哥嗎?”
話題轉得有些倉促,陳韶下意識往旁邊又安靜下來的老哥身上瞅了一眼。
當著哥哥的麵說當初的試驗嗎?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但很顯然,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一個靠著椅背發呆,一個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滿臉都是笑吟吟的。
“……因為你們不想讓他影響範圍太大?”
陳韶罕見地有些遲疑。
這場麵也太怪了。
“不是主要原因。”任安平說,“怪談相互吞噬後的發展方向是不確定的,但基本遵循強者吞噬弱者的原則;按照常理來說,更大的可能性是當初的【海霧】直接吃掉那個怪談,仍舊保持舊有的形態。”
“真實原因其實是——”他聲音裡帶了笑,“把一份食物喂給一個怪談,那另一個怪談就無法得到它了。”
有本事去和【海霧】搶零食啊。
至於【孤獨之人】的誕生,那就純屬意外之喜了。
最後,任安平喝了口水,不無遺憾:
“其實最開始我們聽到【慶典】中包含許願這個流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辦法把它喂給【願望】的,隻可惜……”
說到【願望】,陳韶就突然想起來了:
“雯雯……就是周沁雯,你們找到信息了嗎?”
任安平動作頓了頓。
“找到了。”
這麼快?
對著陳韶疑惑的視線,任安平開了櫃子,摸出來一封信,遞給陳韶。
“報社那邊遞過來的,說要給你。興許是知道你常來我們這裡。”
信裡是一篇匆匆寫就的報道,落款是杜聞裕。
陳韶遲疑片刻,回頭看了眼哥哥,還是先回了家,才摘下手套,觸摸報道。
2010年9月23日,燕原省永坊市方陵縣小周莊。
周燁家一大早就開始跑到村口放鞭炮、散喜糖。
“我家兒媳婦生啦!生了個可好看的女娃呢!”
孩子的爺爺老臉上堆滿了笑,不住地和來往的鄉親們炫耀著。
現在農村裡人少,家家戶戶都去了城裡打工,留下來的都是些老菜幫子。家裡添了人口,在這個小村子裡也算是個不小的喜事。
老人們很快聞風而來,擠在院子門口,想去瞅瞅老梆子說的女娃到底有多好看。還冇擠進去,就被孩子奶奶掀簾子出來,先瞪了老梆子一眼。
“弄啥嘞?兒媳婦剛睡著,還擱床上呢,看啥看?去去去!抽煙出去抽!抽死恁這幾個老煙鬼!”
被點名的幾個老頭悻悻地熄了煙,和老梆子一起被灰溜溜趕出了院子,躲在玉米地邊上,蹲了一圈,對著腦袋抽旱煙。
“老梆子難啊!”
不知道誰感慨了一句,老梆子呲著牙半天冇能反駁出來,隻能恨恨地嚼了嚼煙葉。
幾個老頭見狀,哄笑幾聲也就換了話題,不知不覺就說到了最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