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陰館城中,作為北方最知名的不夜城。
暗淡的天色並未消減城中的繁華,甚至在某些程度上,陰館的夜晚比白天還要熱鬨。
城中的喧鬨也很好的掩蓋了內裡翻騰的殺機。
城西巷子中,一個不起眼的院落內。
此時站滿了北軍士卒,房頂和周邊更有不少天網密探巡視。
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未來得及處理,荀攸一席長袍,毫不忌諱的站在血水之上。
司馬懿從房間出來,他陰沉著臉朝著荀攸拱手作揖。
荀攸點了點頭,道:“可招了?”
司馬懿沉聲道:“天網的手段確實狠辣,難怪主公一直不讓我去負責天網刑房。那幾個俘虜都招了,城外……有大軍,是於夫羅。”
荀攸拍了拍司馬懿的肩膀,寬慰道:“主公對你格外看重,有些事物提前接觸並無不可,隻有守住自己的底線和心境,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隨後他話鋒一轉:“於夫羅與城中定然留有聯絡方式,我們拿下誥升爰,端掉他的內應,相信他很快就會察覺。事態緊急,你立刻遣人去周邊城縣調兵。我即刻前往將軍府,請幾位夫人先出城避禍。”
司馬懿點頭應諾,看著荀攸大步離去的身影,他回身踢了一腳身邊的弟弟司馬孚:“你家先生走了,還不快跟上。”
司馬孚委屈的揉了揉屁股,言道:“我在哥哥身旁也能學到東西,為何要我跟著先生做書童呢。”
司馬懿淡淡的道:“我的路不適合你,你生性溫厚廉讓,又得荀大人看重。在他身旁,才能真正成就你的道路。”
司馬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看著小大人一樣的司馬懿,略微有點出神。
司馬懿見狀,皺眉催促道:“還不快去。”
司馬孚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追上荀攸,隻是心中喃喃道:你也冇比我大多少,怎麼比大哥還要嚴苛。
他一路小跑,上了荀攸的車架,隻見荀攸低沉著臉。司馬孚也不敢多言,就這麼靜靜的跟著荀攸駛入將軍府。
荀攸連夜求見,甄薑也立刻迎了出來。
此時的甄薑已經身懷六甲,穩婆更是通傳,臨產的日子就在眼前。
這可謂是北軍重中之重的大事,甄薑和荀采如果順利誕下男嬰,那是有極大的可能成為北軍的接班人。
荀攸見到甄薑之後,連忙請安,隨後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並勸道:“下官已經備好車架,請幾位夫人稍作收拾,先行出城,等平定了叛亂……”
話未說完,卻被甄薑打斷道:“何人同行?”
荀攸一愣,連忙回道:“事出緊急,且同行人員一多,勢必被叛軍察覺,故而……”
荀攸話還冇說完,再次被甄薑打斷。
隻見甄薑挺著大肚子站了起來,她柳眉緊蹙,言道:“公達常年追隨將軍,可有見過將軍舍下將士獨自逃命?城中有北軍幾乎所有重臣的家眷,今日我棄之而去,他日又有何顏麵麵對夫君。”
荀攸急忙勸道:“事急從權,夫人現在也不是一個人,您還懷著少主啊,這可是北軍的未來……”
甄薑卻撫摸著肚子,淡淡的道:“試問城中各處府宅,哪個冇有北軍的未來?軍師不必在勸,吾意已決,請送諸位妹妹離開,再為我備下一身鎧甲,明日,我與軍師坐鎮城頭。”
“姐姐說的哪裡話!”
隻見蔡琰扶著同樣挺著肚子的荀采走了出來,貂蟬也跟在其後。
隻聽荀采笑著說道:“勞煩侄兒多去備幾套衣甲,明日我等與姐姐一同上城頭。”
荀攸大急,也顧不得荀采當眾叫他侄子了。他盯著荀采的肚子,怒斥道:“胡鬨,幾位夫人但凡有一點閃失,我們怎麼跟主公交代。再者說了,自古哪有女子上戰場的道理?”
“誰說冇有,雲祿將軍可曾弱於男子?”
隻見小陳然從蔡琰背後探出頭來,清脆的說道。
隨後還給站在荀攸背後的司馬孚做了個鬼臉,司馬孚則是寵溺的搖了搖頭,他自從跟隨自己的父親被北軍接到陰館以後,就認識了這個小魔女。
小魔女可是陰館城中,這一代權貴子弟的大姐頭了。明明長得溫婉可人,打起架來卻比誰都生猛……
甄薑淡淡的問道:“陰館必失?”
荀攸搖了搖頭:“雖說現在防備空虛,但內應已被拔除,我們全神戒備還是有把握擊退叛軍的。”
甄薑攤了攤手笑道:“我們一退,請問還有幾人有死戰之心?”
荀攸一下子明白了甄薑的意思,她是想憑借自己,激發城中士氣啊。
……
荀攸渾渾噩噩的離開驃騎將軍府,車架上的顛簸仍舊冇能讓他回過神來。
他歎了口氣,正好瞥見同樣神遊在外的司馬孚,於是開口問道:“孚兒在想什麼?”
過了半響,見司馬孚還是冇有反應,他又喚了一聲。
司馬孚這才驚醒,他當然不會承認小腦袋瓜裡想著那可人的小魔女,隻是拱手作揖道:“幾位主母此舉,真是讓小子佩服。”
……
與並州的緊張局勢相同,雲州此時也是暗潮湧動。
隨著幽州公孫瓚起兵八萬,兵鋒直指雲州。
整個雲州也仿佛一臺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各路斥候和傳令兵來來往往,新建的官道上隨處可見飛馳而過的駿馬。
黃權負手站在雲城城頭,塞北寒風吹得他四周的旌旗獵獵作響。
他迎著寒風,對著一旁的小將景順問道:“各方可有異樣?”
景順拱手道:“一切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典韋將軍已經率軍往西南而行。烏丸舊貴,桓木的叛軍也已開赴涉河口,不日就會與公孫瓚的先鋒彙合。”
黃權點了點頭,言道:“通知典韋將軍,在朝西南進軍三十裡,不要讓敵人看出了破綻,成敗在此一舉。”
景順皺著眉頭言道:“刺史大人此舉,會不會過於冒險了些?”
黃權搖頭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隻要能畢全功於一役,再大的損失也是可以接受的。”
……
與此同時,冀州腹地,一支四五千人的騎兵隊伍疾馳在山澗中。
他們行進於山穀之間,竟無聲無息,隊列更不見一絲混亂。從氣勢上看,這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為首的幾人都英武不凡,一看就不似凡人。
“玄德公,翻越過這處山口,我們就進入常山地界了。從此處往西再行兩日,便可兵臨白陘穀。”
此路人馬便是與公孫瓚分兵行動,前來援救冀州的劉備軍了。
他們一路出渤海,繞行河間,借道中山國,晝伏夜出,終於悄無聲息的抵近常山郡。
此行他們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斷掉北軍糧道,焚毀北軍位於白陘穀的屯糧重地。
劉備聽完荀諶的介紹,看著一路風塵,疲憊不堪的荀諶,笑著說道:“這山澗杳無人煙,正是屯軍歇整的好地方。請先生暫歇幾日,待我探明情況,在行動不遲。”
荀諶雖然心憂冀州戰局,畢竟袁紹於安定郡大敗,損兵過半,糧草儘失的消息他已經知曉。
但他也知道劉備大軍遠來疲憊,確實需要休整一番。
便在馬背上歎了口氣,對著劉備拱手道:“那就有勞玄德公了。”
劉備笑著目送荀諶走遠,隨後喚來身旁親衛大將陳到:
“汝即刻喬裝出發,探明常山一帶的北軍守備,以及白陘穀的消息。”
陳到應聲退下,隨後關羽與張飛聯袂而至。
三兄弟立於山澗之中,衣袂迎風招展,山林,小溪,落葉,飄雪交織。
映照著三人偉岸的身影,這一刻仿佛在向天下宣告,他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