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疊疊,今夜星光暗淡,月影朦朧。
孫權努力的睜大眸子,卻始終看不清屏風旁的人是誰。
直到他走到自己麵前……
“王永?你怎麼會在此?”
孫權此時心都提了起來,他不敢大聲喧嘩,他知道自己有所舉動,隻怕下一刻便會身首異處。隻是讓他萬分不解的是,侯府守備如此森嚴,此人是怎麼混進來的。
仿佛是為了解答孫權的疑惑,屏風後又走出一人,正是周瑜。
至此,孫權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他知道周瑜今日從鄱陽回到建業,並入府拜見母親。他本打算毒殺孫策之後,再去接見周瑜。在接見周瑜之時,讓侍衛來稟報孫策已去的消息……
但是此時看到周瑜,孫權的心算是安定了一些。他知道今日自己大概率是不會有事的,周瑜再怎麼樣,也不會讓自己死在這裡…
王永此時的表情十分陰冷,他壓抑不住的殺氣使得眼角不受控製的抽動著。他冷冷的說道:“公瑾可還有話說?”
周瑜冇有回話,隻是定定的站在那邊,昏暗的月光讓他的臉龐若隱若現,卻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情緒波動。
孫權也緩緩平複了心情,他將身子微微朝後靠了靠。沉聲道:“王永?念在汝是我兄長的結義兄弟,今日我不會為難於你,你走吧。”
王永一愣,隨後冷笑道:“喪心病狂的賊子,真當我不會殺你?”
孫權冇有理會王永,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周瑜。
王永眉頭微蹙,他本就是心思通透之輩,剛剛是被怒火掩蓋了理智,現在反應過來,才發現,周瑜是不是太過淡定了些。
他也將目光轉向周瑜,眸中充滿了探究之意。
孫權這時候開口道:“我若死,對江東意味著什麼,公瑾不會不知。事已至此,還請公瑾以大局為重。”
周瑜依舊冇有說話,從剛剛到現在,他仿佛不在房中,整個人猶如空氣一般。
王永眸光微冷,冷笑道:“將江東交到此人之手,隻怕離覆滅就不遠了。”
這時,周瑜終於說話了,他目光看向床榻上的孫策,淡淡的道:“這些,就不勞王將軍費心了。”
王永瞳孔一縮,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周瑜。他雖然心中驚怒,但是腦袋卻高速的運轉著。
是了,以周瑜的聰明才智,自己懷疑到的東西,他怎麼可能不生疑。既然他也已經懷疑了孫權,卻又為何聽從他的調令,為何不為北軍平反,為何不一查到底,將這弑兄的孫權揪出來。
恐怕周瑜心中,早有算計了!
王永咬了咬牙,他身子微側,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今天就算他死,也要將房中這二人格殺當場。
周瑜看了一眼王永,隨後淡淡的道:“以你的智慧,自然是想通其中關節了。我既然將你帶到這裡,就定然不是為了與你同歸於儘的。將你的氣勢收收吧。”
王永沉聲道:“為何如此?在汝眼中,結義之事就是這般不值一提麼?虧的伯符對你推心置腹,汝就是這般回報的?”
周瑜眼神閃爍,他看了看躺在榻中的孫策,又看了看極力掩飾著緊張的孫權,隨後淡淡的道:“事有輕重緩急,義有大小之分。江東,不隻是孫氏一族的江東。”
這句話,是說給孫策和王永聽的,也是說給孫權聽的。
他的內心其實和孫權一樣,他同樣認為江東未嘗冇有爭奪天下的資本。自己文韜武略,自問天下無人可比肩,如果跟隨孫策投效北軍,自己又能落得什麼?當一個富貴閒散之人麼?他同樣不甘心啊。
但是孫策與他的兄弟之情,又讓他日夜自責,這種焚心之感,讓他心力交瘁。所以當王永去而複返之時,他才決定了上演這場救贖的戲碼。
孫權在聽到那句,江東不隻是孫氏一族的江東之後,眼神微微一眯。隨後,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他知道今天已經穩了,周瑜不會讓自己出事。但他同樣心中疑惑,周瑜想乾什麼?難道就為了上演這一出,給江東表忠心麼?他應該知道,這一出演完,隻怕自己對他的戒心隻會更重……
周瑜無視王永壓抑不住的殺氣,言道:“你是想在此同歸於儘,還是想要救伯符。”
此話一出,孫權眉頭一皺,王永的氣勢也為之一頓。
周瑜看向孫權,言道:“伯符隨我出府,我親自護送他和家小返回吳郡休養。”
孫權聞言跳了起來:“不可,此事決然不行。”
周瑜也不答話,直接朝後退了一步,看向王永。
王永立馬反應過來,隻見他獰笑的朝著孫權大步走去。
孫權這下全都明白了,周瑜布置了這場局,才不是為了向他表忠心來的。這是既拿捏住王永,讓其不會殺了自己玉石俱焚,又保了孫策的兩全其美之策啊。
王永也明白了為何周瑜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確實將人心拿捏得死死的。相比於殺孫權,王永此時更想做的一定是救孫策。
就在王永大步逼近孫權之時,孫權冷汗都要淌下來了,最終還是怒吼道:“好,好,就依公瑾之言,就依汝之言……”
……
是夜,周瑜便離開了吳侯府,同時帶離侯府的,還有被抬出來的孫策。
至於侯府中,孫策的夫人也接到了通知。明日,待收拾妥當,大喬將帶著尚在繈褓之中的孫紹前往港口彙合,一並出發前往吳郡。
這個事情,周瑜早已請示過了侯府太夫人。他冇有明說孫策待在侯府中,會有生命危險。隻是告訴太夫人,若想孫權儘快統治江東,孫策就不應該繼續留在府中。在大義麵前,太夫人也首肯了讓孫策回返吳郡養病的決定。
~~~~
陽光照射在江麵上,像是為水麵鍍上了一層湧動的銀鱗。周瑜與王永並肩而立,渡口處停放著十艘樓船,孫策已經被抬進了最中間的一艘船隻。
他們此時在港口處,等待著大喬的到來。兩人在陽光下,身影拉得老長,卻無人開口說話。就這麼靜靜的站著。
王永是對眼前之人失望到了極點,並不想與之再有交流。而周瑜則是不屑再解釋什麼,在他看來,自己所作的事情,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本心,自然也不願在此事多做糾纏。這次救下孫策,可謂是報了兄弟之誼。接下來他的心中,就隻剩下國事之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