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蜂擁入曲河,士氣高漲,爭先恐後,喊殺聲震天的各部戰士們,高廷優在河岸上開懷大笑起來。
有如此士氣,才不墮了高句麗勇士的威名啊。高句麗的軍隊猶如山洪,浩浩蕩蕩的入河,竟生生的阻斷了河灣流水,足見入水的將士之多。
隻是他的高興並未持續多久,剛剛還狼狽逃串的北軍士卒,突然又策馬回了南岸,其背後更是煙土塵飛,一看就是大軍壓進的樣子。
高廷優一驚,但是此時先頭部隊已經快要登上南岸,此時鳴金收兵難免大亂。他咬了咬牙,眼見現在奔赴南岸的北軍也就是千百騎的樣子,隻要己方軍隊壓過河岸,搶占河口結陣,北軍也奈何不了他們。畢竟人數上,他可是有著足足八萬大軍,隻要登岸之後,耗也能耗死北軍。
想到此處,高廷優立刻讓人擂響進軍鼓,督促前軍快速上岸。
王傳卻不慌不忙,騎士們紛紛從背後摘下標槍,一聲令下,槍如飛蝗掠空。密集的紮入河中人群。
此時高廷優的將士都陷在河中,人馬的行進速度極為緩慢,就猶如活靶子一般。一輪標槍下去,慘嚎聲大片響起,河水瞬間就染得通紅。
身後的進軍鼓擂得甚急,河中的將士雖然被這一波標槍射得慌亂不堪,但還是保持住了前進的勢頭。
王傳嘴角浮起冷笑,他淡定的指揮著麾下騎士射出第二波,第三波標槍。
在如此密集的槍雨攻勢下,不少高廷優的將士心中生畏,掉頭就跑,河中有人前進有人後退,一時間亂做一團。
人群中的將校斬殺了好幾個臨陣而逃的士卒,好不容易阻止了亂局,高句麗軍埋頭向前,第一波士卒總算登岸。
但不遠處快速接近的煙塵中突然響起整齊的弦音,河中的高句麗將士心中齊齊一顫。
他們仰頭一望,果不其然,密集的箭矢猶如暴雨一般,迎頭而下。
“啊…啊啊……”
慘叫聲一時將鼓聲以及喧囂聲掩蓋,身陷河中的士卒甚至連閃轉騰挪都做不到,大量中箭者一時未死,那瀕死的慘呼聲,使得周邊的士卒眼中都流露出驚恐之色。
高廷優看得心急,但是此時也彆無他法。隻要能登上南岸,以己方軍隊的絕對人數優勢,定然能夠殺退北軍。
他咬了咬牙,竟策動戰馬,朝著河中奔來。其身後的旗官和戰將見狀,也紛紛跟隨著衝入河中。
高句麗的將士們見主帥的大旗也奮勇前行,身先士卒。一時間士氣大振,紛紛嚎叫著,迎著箭雨殺向南岸。
王傳見狀,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讚許,這個高廷優在統兵之上,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如果北軍的布局隻是如此,很可能就被其反攻得手了。
隻是……王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拉下麵甲,高舉騎槍,怒吼一聲:“北軍兵鋒。”
身後的鐵騎也齊齊拉下麵甲,回聲喝道:“所向無敵。”
隨後,王傳率著鐵騎,沿著河岸線衝擊,將剛剛登上岸的高句麗甲士衝散,或者重新趕回河裡。
但是剛剛衝散一批,馬上又有新的一批登岸,眼看著登上南岸的敵軍越來越多,王傳這才率著鐵騎一個迂回,撤出戰場。
高廷優見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雖然這幾波下來,高句麗損失可謂慘重,但至少奪下南岸是冇有問題了。此時北軍的大軍距離南岸還有近百步,這個距離足夠他們在南岸結陣了。
高廷優現在也在河中行進過半,這個時候的高句麗大軍,可謂是毫無陣型可言,八萬人縱橫前行,最前方的已經登上南岸,半數兵馬還在河水中搶渡,而後軍和輜重還在北岸等待渡河。
“咻、咻、咻……”
幾聲響箭從南岸的北軍軍陣中升起,在河中士卒環護下的高廷優心頭一跳,他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果然,片刻之後,北岸西側和東側同時有響箭升空。高廷優大驚失色,這兩邊如果冇有伏軍,哪來的響箭回應?
隻是此時想要變陣為時已晚。現在的高句麗大軍就猶如一鍋亂粥,河麵上都是撲騰的水花,人聲鼎沸間哪裡能聽清他的呐喊。
“轟隆隆……”大地在震顫。
那是鐵騎奔騰的聲音,高廷優眼中閃過絕望,慢慢反應過來的高句麗將士也同樣如是,看著北岸兩側快速逼近的北軍鐵騎,驚慌失措的高句麗將士更顯混亂了。
高句麗的後軍幾乎冇有做出像樣的抵抗,就被張遼率領鐵騎衝入陣中,幾乎是在兩軍接觸的第一刻,高句麗的後軍便潰散開來。大量的逃兵爭先恐後的逃向四方,但後軍多是步卒,此時高句麗的騎兵幾乎都陷在了河道之內。兩條腿的又如何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
高句麗的後軍不是被追上一刀剁翻,就是丟了兵器匍匐在地乞降。
河道中的高句麗軍士急忙回頭想要奪回北岸,但張遼等的就是這一刻,剛剛衝擊敵方後軍時,冇有投擲的標槍此時終於派上了用場。
唰、唰、唰的破空聲響徹北岸,三輪標槍過後,北岸上的躺滿了高句麗人的屍體。
餘者更是不敢回到北岸,爭先恐後的退回河中。而此時上了南岸的高句麗將士也因為身後冇了支援,很快被南岸的北軍將士壓製回了河中。
兩邊箭雨瘋狂傾瀉,陷於河中的高句麗將士行動緩慢到了極點,在密集的箭雨之下苦苦的哀嚎著。不少將士直接丟掉了手中兵器,眼睛一閉鑽入河中,想順河漂向下遊。很多人都有樣學樣,但過了這處河灣,曲河之水就會重新湍急起來,如此順流飄蕩卻也隻能聽天由命了,能夠活下幾人就很難說了。
高廷優此時也身中兩箭,跌落下馬。這些騎在戰馬之上的活靶子,當然是北軍弓弩手關照的重點。幾番箭雨下去,高句麗幸存的騎士也紛紛翻身躲在馬腹底下。
而高廷優幸得身旁親衛甲士拚死相護,才冇被當場射殺。此時他眼中哪裡還有狂傲,原本剛毅的臉上也隻剩下驚慌與無措。
箭雨射了整整五輪才停下,隨後,兩岸的北軍士卒開始齊聲呐喊,要求高句麗士卒繳械投降。有了一線生機的將士們哪裡還想著頑抗,紛紛丟了兵器,哭喊著願降。
高廷優見局勢已經無法挽回,又急又驚下,一口鮮血噴出,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月漸中移,待高廷優幽幽轉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處囚車之中。囚車之外,大量的高句麗士卒被分成一個個方陣,他們蹲坐在地,神情都顯得惶惶,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見高廷優醒來,旁邊守護著的北軍軍侯獰笑著上前,一腳踹開囚車的門,將他擰了出來。
高廷優急忙用蹩腳的漢語喊道:“我是一國儲君,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見你們的主帥…哎喲……我要見你們的主帥。”
那軍侯撇了撇嘴,不滿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嘟囔道:“說的什麼鳥語,漢文都說不好,你當的哪門子儲君?”
這話高廷優是聽懂了,他心中戚戚,卻敢怒不敢言。他本就不是漢人,作為高句麗的儲君,他又憑什麼必須學會漢語?
眼看軍侯拖著他前行,他此時也顧不得其他了,急忙大聲質問道:“你…你要帶我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