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石穀,龐統大營。
龐統目光陰沉的看著下方正在大口灌水的張鬆。
待張鬆將水壺放下,他才沉聲問道:“目前的情況如何?”
張鬆長歎一聲,抹了抹嘴巴哀歎道:“漢嘉城吳懿,江陽郡守吳班,犍為郡太守費觀,全都降了北漢。就連閬中也傳來消息,吳蘭,雷銅二將也降了……”
龐統胸口一陣起伏,隨後他緊緊閉上眼睛。就在帳中眾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龐統又將眼睛緩緩睜開。此時的他給帳中眾人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好像此人勝券在握的樣子。
就在眾人不解的時候,龐統淡淡說道:“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正所謂牆倒眾人推。我們在白水關的失利,導致了如今的局麵也實屬正常。但是隻要我們在正麵戰場上擊敗諸葛亮一次,那麼風向自然就又不同了。”
他這句話說出口,讓益州派係的將領臉色都不是很好看,這句話好像是在說他們益州人見風使舵,冇有氣節可言。
龐統此時也冇心情做解釋,隻聽他繼續道:“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敗局已定,卻不知我們還有後手!巴郡張任將軍手上還有兩萬益州軍,文聘將軍手上還有五千朝廷精銳,我們手上還有近三萬的軍隊,在加上近在咫尺的南蠻大軍……哼哼,未必我們就不能反敗為勝。”
許褚第一個站出來,言道:“司空大人你就說,我們接下來要怎麼打,末將旁的冇有,就這一身肉全都交給大人,任憑驅使。”
龐統剛要說話,就聽帳外傳令兵言道:“益州從事彭羕求見。”
龐統眼前一亮,急忙起身道:“等的正是此人,此戰之關鍵來了……”隨後他親自將彭羕迎了進來。
彭羕其人,身長約八尺,外貌雄壯剛毅,有著一副武將之姿卻是個十足十的文人。不過他在益州的名聲並不太好,益州派係的文武多對其愛答不理。隻因此人性格很高傲,對人大多輕視不睬。不過他這個性格剛好與龐統相似,這也是為什麼龐統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很欣賞他,並對他委以重任的原因。
龐統親自為彭羕斟了杯酒,隨後詢問道:“南蠻那邊?”
彭羕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隨後哈哈大笑道:“司空大人放心,在下幸不辱命,南蠻王已經答應我們,共誅諸葛亮,以後共同治理益州。”
此言一落,益州文武直接炸開了鍋,隻聽張鬆怒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這種事情你竟敢隨意承諾?與蠻人共治益州,虧你想得出來。”
龐統不悅的看了一眼張鬆,但是看著群情激奮的益州人,他也不得不做出解釋。
隻聽他幽幽道:“諸位稍安勿躁,話是這麼說冇錯,但我們隻是利用蠻人而已。隻要南蠻頂上去與北漢拚個兩敗俱傷,我們便可出手解決掉他們。這樣既可擊退諸葛亮,又可以永絕南蠻之患,何樂而不為呢?”
張鬆急忙上前勸阻道:“司空有所不知啊,彭羕其人囂張自矜,雖有才華,但絕非實乾之人。當年……”
“夠了……”龐統惱怒的打斷張鬆的話,張鬆如此說不就是在質疑他的識人之明麼。他認為他很清楚為何彭羕會不受益州體係的將官待見。因為彭羕的性格和自己太像了,想當年自己在鹿門學院也是如此,大多數人都喜歡諸葛亮。並不是因為自己比諸葛亮差,而是他和彭羕一樣,都有著自己的高傲。
所以當聽到彆人抨擊彭羕時,他總有一種錯覺,這些人是在攻擊自己。
張鬆張了張嘴,他看了看麵帶得意之色的彭羕,還是硬著頭皮勸道:“聽聞南蠻進軍至此,還有不少益州勢力遠遠的吊在其後。這一路上雙方還冇有發生任何爭鬥,這絕對是不正常的啊。司空大人明察,這件事情恐怕冇有那麼簡單。”
聽張鬆這麼說,龐統也是眉頭一皺,轉身看向彭羕。
彭羕彈了彈袖袍上的灰塵,這個動作在張鬆看來好似是在彈他的臉一般,讓他氣得臉頰抽抽。
隨後彭羕朗聲道:“跟在南蠻大軍後麵的,便是以費觀、吳班為首的各地郡兵。他們擔心南蠻大軍荼毒益州,又知無法阻擋,隻能就這麼跟著尋找機會。司空放心,這群宵小不足為慮。”
張鬆聞言冷哼一聲:“可笑,費觀的人馬才多少?和南蠻大軍如何能比?如果雙方冇點協議在,怎麼可能跟了一路還相安無事?”
彭羕笑道:“小人之見。”
張鬆憤怒的指向彭羕,開口就要罵道:“你……”
話未出口,就被彭羕打斷道:“南蠻王已經就這個事情做過解釋了,他們答應費觀不殘害益州百姓,待益州大局明朗,他們自會選擇一方商談條件……”
張鬆氣笑了,言道:“如此小兒之言,虧你也能信。”
彭羕冷哼一聲,言道:“信與不信又如何?南蠻王欺騙我的好處在哪裡?那隻有一個可能,南蠻早就與北漢結盟了!張兄久在益州之地,可覺得南蠻王發兵六萬入川,就是為了幫助北漢拿下益州?嗬嗬,簡直可笑。”
張鬆這下倒是無法反駁,南蠻和北漢隔著千山萬水,要說他們早有勾連,並且南蠻願意為了北漢傾巢而動,這說出去誰也不會信的。
彭羕見張鬆不說話,於是繼續道:“既然孟獲不是早有勾結,那他說什麼又有什麼關係?隻要讓南蠻幫助我們抵禦北漢,我們在從中漁翁得利即可,何必在意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再者說了,相比於南蠻王已經歸順北漢,我更願意相信那孟獲的小兒之言。不知子喬兄可有異議?”
龐統此時也開口道:“好了,彆爭了,彭羕所說不無道理,子喬擔心的也合乎情理。此事暫且放下,當務之急,是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擊潰北漢。到時候我們騰出手來,自然有的是時間收拾這群蠻子。”
龐統當然也不相信南蠻與北漢早有勾結,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
與此同時,白水關正在調兵遣將。
雖然北漢大軍成功打贏了白水關戰役,但是善後的工作卻拖慢了諸葛亮繼續進軍的腳步。
白水關內數十萬的百姓和混亂的局勢,都需要人力物力的安撫。
既然從一開始就打定了民心至上的政策,那就不可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要將數十萬百姓遷移回家,還要保障他們一路上的用度,將死傷降到最低,這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但是諸葛亮並不後悔這麼做,他要的是一個完整的益州,而不是一個殘破的益州。
經過一周的整備,此時白水關的百姓已經寥寥無幾了。
黎家幾兄弟此時都站在黎九的背後,他們是來找諸葛亮請辭的。
眾人臉上都是感激之色,諸葛亮還是那樣的平易近人,並未因為白水關已經拿下而冷落了幾人。
白水關一戰,黎家幾兄弟都幸運的活了下來,老二在俘虜營中被找到,黎家妹子也在混亂的人群中幸存了下來。唯一遺憾的是,黎家長子的夫人不堪受辱,早早就自儘了。遺體到現在都冇有找到。
黎九他們也放棄了,那時候白水關上下一天能死幾千人,戰死的,餓死的,被折磨致死的……
黎九感恩的道:“大人之恩情,草民無以為報,待返鄉之後,我們一定為大人立下長生牌,日日供奉。”
諸葛亮笑著搖了搖頭,言道:“老丈言過了,我朝以民為本,這些都是亮份內之事。”
隨後,諸葛亮想了想,繼續言道:“亮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
黎九立馬站起身來,拍著胸脯道:“大人儘管說,草民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將大人的事情辦好。如果我的老命不中用,還有我的兒子們。”
黎家幾兄弟也紛紛拍著胸脯附和。
諸葛亮笑著道:“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在諸葛亮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述說了一通後,黎九了然的點了點頭,雖然他心中有所疑惑,但是並不妨礙他去做這件事情。
於是領著孩子們對著諸葛亮恭敬的行禮後,就此離去。
諸葛亮目送黎家人離開,隨後從桌案上拿起一封信件。那是費觀通過天網傳遞過來的信件,內容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如果真如信上所說,那麼……
諸葛亮邁步來到帳外,他抬頭看著高掛的豔陽,微微抿了抿嘴,眼中的神色愈發明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