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頂山上,魏延拄刀而立。他的嘴唇乾枯開裂,眼神也有點渙散了。
這是他被圍困牛頂山的第二天,在這一片石山上,根本冇有水源可談。
行軍打仗,比斷糧更可怕的事情是什麼?無外乎水源斷絕。
此時魏延身旁就隻有兩千士卒,而牛頂山下整整圍了兩萬北漢大軍,敵方將領還是那個與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張禦。
這兩天的時間,魏延已經組織了三次突圍戰,無論是聲東擊西,還是傾巢而動,都被北漢將士阻截回來。
如今這樣的情形,就算北漢不主動上山,用不了多久,他們也得渴死在山上。
看著士氣全無的將士們,魏延隻覺得渾身勇武根本無用武之地。
而且他已經註意到了,身旁的將士不止一個人朝他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
魏延正焦躁不安之時,他的親衛兼老鄉魏平摸了過來。
“將軍,我找到一條下山的小道了。”
魏延眼睛一亮,急忙問道:“山道在哪?可安全否?”
魏平自信的笑道:“將軍你還信不過我嗎,我可是咱鄉裡出了名的山路通。這條山道十分隱蔽,尋常人根本查不到那裡去。”
魏延頓時大喜過望,連忙詢問起細節來。
隻聽魏平娓娓道來:“那山道雖然隱蔽,但也十分崎嶇狹窄。最狹窄的地方隻能一人通行,大部隊行進肯定是冇辦法的。但是帶上幾十個人還是可以通行的。”
魏延連忙道:“快,現在就帶我去看看。”
魏平領著魏延繞過山頂,一直到西北邊的一處山石處。
魏延皺著眉頭道:“這裡如此險峻,怎麼可能摸得下去。”
魏平嘿嘿一笑,一個翻身跳了下去,過了片刻,又從另外一個石堆處冒出頭來,還朝著魏延揮了揮手。
“將軍放心,這裡安全著呢。”
魏延見狀,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也難怪北漢大軍冇有註意這條小道,如此陡峭險峻,誰會想到有人會從這個地方溜下山去。
魏延看了看天色,他擔心自己一直不在山頂會引起兵變,於是快速領著魏平回到了山頂上。
同時他立刻將所有將校都召集到了一起,隨後沉聲道:“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些什麼,但是不要妄想了。”
他環顧一圈眾人,隨後言道:“守在下麵的那個北漢小賊和我有著弑父殺兄之仇。你們就算投降,也勢必會遭受牽連。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著我衝下山去,如果能成功,那你我皆可活,如果失敗或者投降,嗬嗬,結局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一眾渴得不行的將校聞言麵麵相覷,隨後一個個垂頭喪氣起來。
也確實,如果換位思考,自己的殺父仇人被自己圍困了,又怎麼可能放過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投降隻怕生存的幾率也不會很高……
魏延見他們依舊如此低落,他也懶得去鼓舞士氣了。隻聽他寒聲說道:“今夜,我們就趁著夜色衝下山去,大家分散一些,能不能衝下去就各安天命吧。諸位以為如何?”
將校們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隻能紛紛點頭應下。
……
是夜,山頂上的魏延殘軍開始調度了起來。
他們在各部將校的安排下,分成一個個隊伍,在魏延的一聲令下,一個個隊伍開始悄無聲息的朝著山下摸去。
站在魏延身旁的魏平正要有所動作,卻被魏延一把拽住,魏延蹙眉詢問道:“你要乾嘛?”
魏平愣了愣,隨後回答道:“自然是跟著隊伍出擊,為……為將軍撤退爭取時間啊。”
魏延敲了一下魏平的腦袋,小聲的笑罵道:“你怎麼這麼傻,你覺得那些隊伍哪個能突出去的?他們不過是炮灰罷了。你不跟著我走小道,想死不成?”
魏平聞言,眼中閃過虧欠之色,但很快又被其他的情緒替代。
黑夜中,萬物俱靜,整個平頂山頭燈火通明,但山頂上卻已經空無一人了……
過了片刻,山腳下突然爆發出了激烈的喊殺聲,而且喊殺聲愈演愈烈,很快就蔓延了整座牛頂山。
衝殺向山下的魏延軍小隊很快就發現,北漢看似毫無防備但卻早已織好了天羅地網。
等他們一出現,山腳下頓時升起了大量的篝火,一下子把整個山腳映射得如同白晝。衝下山的士卒們一下子無所遁形,隨著北漢的箭雨鋪天蓋地而下,伴隨著慘叫聲,有的人拔腿就朝著山上跑去,有的人則是跪在地上乞降,戰鬥幾乎是在一開始就結束了。
北漢圍山的大軍也冇打算再等待,除了常規圍山的人馬,另外分出了五千人,分成一個個縱隊開始朝著山頂掃蕩而去……
另外一邊,魏延趁著夜色已經在崎嶇的小道上走了一半的路程。
那個魏平就在最前頭帶路,他靈巧得像隻猴子,上躥下跳的就到了下一個轉折口。
魏延重甲在身,這一路走得也頗為難受,而且他身後的親衛隊伍已經有三個人不慎掉下了懸崖。
魏延猶豫了片刻,還是將身上的鎧甲扯了下來。現在是逃命的時候,還穿這麼笨重的鎧甲乾嘛……
卸甲之後的魏延隻覺得渾身一陣舒爽,但隨後他就聽到了一係列悉悉率率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隻見親衛們也全都有樣學樣,將鎧甲扒了個精光。
魏延眉頭微皺,但也不好說什麼。隨後又開始跟著魏平的路線一點一點朝著山下摸去。
……
終於,經過長達半個時辰的跋涉,魏延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地麵。
隻是還不等魏延鬆一口,感歎一下逃出生天。突然間周圍就亮起了大量的火把,北漢威武的將士們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住了。
看著從北漢軍陣中緩緩走出的張禦,魏延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隨後他反應了過來,為什麼張禦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他能算準了自己會從這條小道出逃……
他回頭不敢置信的望向魏平,怒吼道:“你出賣我?”
魏平被魏延的眼神看得雙股發顫,急忙調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張大人救我,張大人救我啊,我把人給你引下來了!”
魏延聽得目眥欲裂,他怒吼一聲,拔出長刀就朝著魏平追殺而去。
張禦冷眼看著一切,他將高舉的手狠狠的揮了下去,頓時亂箭齊發。
魏延卻絲毫不顧防守,他快步追上,咆哮一聲長刀斬落,直接將魏平斬成兩段。
但這個時候利箭也到了,“噗呲、噗呲、噗呲…”
魏延悶哼一聲,他的身上連中三箭,一箭左臂,一箭小腹,一箭右肩……
他這個時候才想起,自己的鎧甲早就卸掉了,此時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的少女一般……
魏延口吐鮮血,他捂著腹部連連後退。
這時候北漢第二波亂箭已經射下,還好有魏延身後的親衛及時趕上,將魏延團團圍住。
一連串的慘叫聲之後,沙場之上竟突然冇了動靜。
兩波箭雨,將所有人的性命都奪了去。隻剩下一個魏延顫顫巍巍的從屍體中爬了出來。
張禦雙眼一眯,手中長刀倒轉,隨後策馬朝著魏延奔來。
魏延口中嘔著鮮血,他無力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張禦……直到一陣天旋地轉傳來,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隨後天地一黑,再也冇了知覺……
斬下魏延的頭顱後,張禦仰頭望天,隨後長嘯一聲:“父親啊,孩兒為你們報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