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清晨的水霧,為大地灑下點點金光。

鹿門山上,還是那道瀑布,還是那兩個老者,還是那個棋盤……

龐德公舉起黑子,猶豫再三,最後落在了棋盤的一個角落。

與眉頭緊鎖的龐德公相比,司馬徽就顯得淡定很多,他拿起白子,想也不想的就落在了棋盤之上。

“心不靜,棋路自現!今日對弈少了些許味道呀。”司馬徽微笑著說道。

龐德公抬頭看向司馬徽,他將剛剛拿起的黑子重新丟回棋堆中,隨後沉聲道:“不知水鏡先生是何意?”

司馬徽見他對自己的稱呼都疏遠了許多,於是笑著搖了搖頭:“公以為,這天下,還有誰能夠阻其一統天下?”

龐德公不答。

司馬徽繼續言道:“我們儘力了,既然已成定局,又何苦死抓著不放呢。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你看我們的學生,無論是石韜還是孟建,又或者我們最得意的門生諸葛亮。哪個不是在北漢身居高位!”

龐德公長歎一聲,他的臉上寫滿了落寞之色,隻聽他緩緩道:“我一直認為人定可以勝天,卻不曾想這個偽朝是如此難以撼動。”

司馬徽沉聲道:“公所認為的偽朝,是從何而來?”

“改元換代,竊據國器,不是國賊偽朝又是什麼?”

司馬徽看著龐德公,認真的說道:“百姓豐衣足食,民心所向,神器盼複,這就是一個偉大的朝代。”

龐德公冷笑一聲:“殘害天下士人,剝削萬千生靈,哪來的神器盼複?你看士林之間對北漢的評價了麼?那才是百姓們的心聲!”

司馬徽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龐德公言道:“你所謂的怨念,其實都是來自於世族階層賦予你的階級反抗思維導致!”

司馬徽緩緩站起身來,他負手立於瀑布之前,沉聲道:“不管公承認與否,如今的中原乃至遙遠的北方,民生和國力都不是三十年前的桓、靈二帝可以比擬。甚至列舉曆朝曆代,都冇有可以超越的年代。”

“陳風是剝削了世家階層,但他卻給整個國家和民族帶來了真正的富強。這個道理我也是到放下心中所有成見之後才想通。我都能夠想通,你又為何想不通?”

龐德公搖頭道:“非是我想不通,世家傳承長則已曆千年,短則也有百年之久。一個世家的成形,是無數先人一點一點拚湊沉澱出來的。你想過冇有,新的漢朝,新的時代,也會有新的世家。最終這些世家也會發展成如今世家的樣子!陳風此舉隻是在飲鴆止渴罷了,他以為他高舉屠刀就可以根治階層矛盾?他永遠不知道,治理天下靠的本就是一個個新老世家!”

司馬徽回頭看著龐德公,隨後淡淡的道:“你怎麼知道陳風在打壓完我們這一輩的世族門閥後,不會去抑製新的門閥誕生?莫不是公已經忘了,當年冀州沮家之事?”

龐德公正要開口反駁,卻聽山下傳來金戈鐵馬的聲音,兩人同時禁聲側耳聆聽。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那整齊的行軍腳步在逐漸遠去。

司馬徽微微一歎,言道:“陛下已經啟程了,這一仗,不知道會給江陵這座百年老城帶來什麼。”

龐德公也雙目無神的看向天空,他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但是一切計謀和安排在北漢的鐵蹄下卻是如此的不堪一擊,現在再聽到司馬徽已經稱呼陳風為陛下之後,他更覺得心灰意冷,看來是時候真的歸隱山林了……

就像司馬徽所說,隨著襄陽、江夏、江東逐一落敗,如今還有誰能夠阻止北漢統一華夏?

龐德公心中既不甘又不怨,但卻又隻能憋在心裡。

看著龐德公這個樣子,司馬徽也懶得再勸了。隻見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就這麼頭也不回的走了。

至此,鹿門學院算是正式分裂了!

……

————

“父帥,如今大敵當前,您千萬要保重身體啊……三叔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您這個樣子啊……”

關平跪伏在關羽麵前,看著關羽那沉痛的樣子,他實在是不忍心。

自從日前張飛的死訊傳至秭歸後,關羽就一直保持著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吃也不喝,鬢角的發絲更是在一夜間蒼白一片。

關平見關羽依舊不為所動,他咬了咬牙,狠聲說道:“父親何以如此自殘身體。主公如今在江夏情勢危急,父親隻顧自己傷感,可曾想過主公如今的處境。”

關羽聞言丹鳳眼中爆射出一縷精光。

“吾兒說得對,說得對啊!如今大哥危在旦夕,我怎麼可以在這裡……快,快點齊人馬,我要率軍回援江夏。”

關平聞言大吃一驚,連忙再勸:“父親萬萬不可,且不說秭歸一丟,北漢的益州軍便可長驅直入,斷了江夏退路。就說現在,張郃軍已經南下武陵,我們根本無法從張郃十萬大軍的封鎖中安然離去啊。”

關羽身體晃了晃,他沉聲道:“自從三弟死訊傳來,我的心境已然大亂……平兒,你現在也已經可以擔當大任了。我打算將三萬將士交付給你。冇有等到主公的命令,你就給我釘死在秭歸城中,沙摩柯和五溪蠻兵都會全力助你的。”

關平愣了愣神,隨後反應過來,急忙道:“父親萬萬不可,北漢多騎兵,此時通往江夏的道路一定有著重重阻礙,如果父親被發現了蹤跡,隻怕……”

關羽冷哼一聲,傲然的道:“我想走,誰能攔得住我。我隻帶三百親衛鐵騎前去,北漢攔不住我的。”

見關平還要再勸,關羽丹鳳眼一眯,冷聲道:“這是軍令,平兒執行便是!江夏大軍儘冇,大哥堅守江夏所麵臨的壓力可想而知,我必須去,你聽明白了麼?”

關平喉結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把話憋了回去,他知道他勸不住關羽,於是拱手道:“既如此,請父親一路保重……秭歸城的防務請父親放心,人在城在!”

看著關平堅毅的眸子,關羽欣慰的點了點頭,隨後用力拍了拍關平的肩膀,轉身大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