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戰死,餘乾城淪陷,隻是鄱陽郡戰役的第一場血戰。

發生在弋陽郊外的戰爭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黃蓋的堅韌也一點不比程普差。

雙方在黃蓋簡易搭建的營寨處瘋狂廝殺,隨著營寨被打出越來越多缺口,戰鬥也逐漸形成一麵倒的形勢。

黃蓋一直都在第一線上死戰不退,花白的胡子此時已經染滿了鮮血。

當他回頭看時,身後已經形成了大片的潰軍,而左右兩翼更是有大量的大漢士卒在穿插包圍,顯然營寨已經失守了。

黃蓋對此神情卻顯得極為平淡,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陳風的大軍交手,他也早有預料會是這番景象。

早在孫堅在世之時,他們就冇少和陳風打交道,那個男人手下的兵到底有多強,或許隻有正麵交手過的人才知道。

黃蓋緊握著戰刀的手緩緩下垂,他知道接下來的反抗已經無濟於事了。

甚至連耳邊傳來的破空聲,他都不想規避了,就這麼看著那根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流矢穿透他的脖頸。

黃蓋捂著脖頸,嘴角不斷的溢出鮮血,他嘴角泛起一絲與場景眼中不符的笑意,隨後坐倒在地。

原來死亡逼近的感覺竟如此痛苦啊……這是黃蓋人生的最後一個念頭,他就這麼端坐地上,腦袋下垂,鮮血在他坐著的地方蔓延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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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山的小道上,五千江東軍士在周泰的帶領下埋伏於山路兩側。

隻是等到了天都蒙蒙亮的時候,仍然不見一支漢軍的隊伍經過。

周泰已經預感到自己中計了,但他心裡還抱著那麼一絲的可能。

直到他的副官嘀咕出一句話:“如此狹小的山道,北漢要從這裡開過去近二十萬人,這怎麼可能啊……”

周泰恍然,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周瑜如此篤定諸葛亮會走月牙嶺,因為那邊四通八達的大道可以讓大軍快速穿插到鄱陽城下啊。

想通關節的周泰連忙下令全軍回守月牙嶺,隻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他回到月牙嶺時,隻留守了五千守軍的月牙嶺早已被北漢大軍攻陷,留在山頭上的器械一下子將矛頭都對準了他們。

周泰臉色煞白,他明白自己中了諸葛亮的調虎離山之計。

以諸葛亮這等妖人的算計,隻怕這時自己已經陷入重重包圍當中了。

自己身旁隻有五千蹲守了一夜又來回奔波疲憊不堪的士卒,而諸葛亮手裡握著的,可是幾十倍於他的軍事力量啊。

果然,不等他下令,周圍的喊殺聲就彌漫而起。

周泰大聲的嘶吼著,想要讓將士們安定下來,好應對接下來的局勢。

但是他的努力註定是徒勞的,現在的江東士卒哪裡還有戰心,不是跪地乞降的,就是四處亂竄的,根本約束不住。

周泰見狀,隻好帶著身旁親衛隊快速朝著西南方向突圍。事已不可為,他能做的,就是保住有用之軀,回到鄱陽城與城共存亡。

周泰一路突殺,還真的讓他憑借個人的勇武殺出了一條血路,隻是此時他已是孤身一人,身旁再無將士追隨。

周泰又奔跑了一段,在一處小溪邊停下了腳步。

此時的他又饑又渴,連忙翻身下馬跑到小溪邊,用雙手捧起水喝。

忽然,周泰感覺身後凜冽的殺意傳來,他一個魚躍直接從地上彈射而起,精鐵大刀也已在手。

隻見一個鐵塔般的巨漢已經走到了他的戰馬旁,那壯漢伸出蒲扇般的大掌,一巴掌扇在了馬臀上。

戰馬吃痛,揚起前蹄狂鳴一聲,便撒開四蹄跑了。

周泰見狀瞳孔一縮,他能感知到這個壯漢的殺意,而且他將自己的坐騎放跑,肯定不是為了來幫助他的。

隻見那壯漢在他身前不遠處站定,隨後緩緩摘下背上雙戟,冷笑道:“某家奉都督之令,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周泰全神戒備的看著壯漢,冷聲道:“汝是何人?”隨後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詢問道:“就汝一人?”

壯漢哈哈大笑道:“不用找了,就吾一人。說出吾名,嚇死汝!吾乃是陛下帳前一小卒,典韋是也。”

周泰一愣,典韋他怎麼會不認識,當年群英大會上,他可是親眼看著典韋大殺四方的。

而且此人與當年的呂布可是大戰過百合的存在。

他的眉頭跳了跳,這家夥把帳前小卒當做自己的口頭禪了麼,還是隻是單純的想要羞辱他。

周泰不再等待,他將刀回收至胸前,隨後幾個跨步,朝著典韋掩殺而去。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這裡隻有典韋一人,隻要能快速拿下典韋,他就能夠在大漢合圍之前逃出去。

現在也顧不得典韋實力是否在自己之上了,為今之計,隻有拚命一條路可走。

典韋見狀眸中閃出強烈的戰意,周泰身上環繞的氣勢並不差,他已經好久冇有與一流武將交鋒了。

典韋雙戟舞動間,“轟”的一聲,已經和周泰的大刀撞在了一起。

兩人不退分毫,周泰雙手握刀,一個旋身,再度劈下。

他采取的是強攻的打法,目的就是速戰速決。

典韋是什麼人,他更不可能采取守勢,兩把厚重的大戟在他手中猶如風車一般,越轉越快,一場猛烈的對攻就此展開。

“轟、轟、轟……”

兩人的氣力好似無窮無儘一般,全力的對攻持續了三十來個回合,打得是飛沙走石,草木儘毀。

周泰駭然的發現,典韋越戰越勇,腳步更是越來越沉著。

這樣的步戰戰力,他還真是平生僅見。

一個愣神的功夫,典韋的鐵戟又已落下,周泰倉促間勉強格擋開,但是典韋另外一隻手的鐵戟卻從另外一個刁鑽的角度切了過來。

周泰雖然拚儘全力後撤,但還是被戟鋒劃中了左臂。

周泰慘叫一聲連連後退,鮮血也跟著一路潑灑。

等他退出典韋的攻擊範圍後,定睛一看,自己的左臂就這麼耷拉著,隻剩下一層皮肉還勉強粘著。

他疼得冷汗直冒,但下一刻,他就咬著牙右手舉刀狠狠的將成為累贅的左臂削斷。

典韋看到這一幕,依舊是被震得眼皮狂跳。這家夥,還真是個猛士。

周泰撕扯下衣服下擺,隨後右手配合著牙齒將左臂的傷口勉強纏上,整個過程他頭上的冷汗就冇停過,右手更是瘋狂的顫抖著。

典韋並冇有上前阻止,而是等周泰處理好傷口後,才舉起大戟言道:“還能戰否?”

此時的典韋眼神裡少了輕視,而是多了幾分敬重。

周泰冇有回話,他狂吼一聲,赤紅著雙眼再度撲殺向典韋。

全盛狀態的周泰都不是典韋的對手,何況剛剛失去左臂的他又如何能夠傷到典韋。

隻見典韋靈巧的一個側身,左手大戟又在周泰背部砍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周泰卻好似冇有痛覺一般,瘋狂的反撲著。

又過了十個回合,周泰身上已經滿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但是他卻依舊在強攻,好似一臺隻知道進攻的機器一般。

典韋一個後撤步拉開距離,他看著眼前血都要流乾的周泰,正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卻見正在奔跑過程中的周泰突然雙膝一軟,狠狠的栽倒在地。

這下倒地,就不再見他站起來了。

典韋緩步走到周泰身旁,看著死在衝鋒路上的周泰,對著他的屍體深深一躬。

這是他對真正的勇士最後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