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並不知道這些複雜詭異的情況。
周日她在家裡陪著一老一小種花摘菜,過了一個非常充實的假期。
周一,她元氣滿滿去上班,哪成想多米卻病了。
聽到她不斷打噴嚏,桑落皺眉,“你剛做完手術身體虛,怎麼又感冒了?”
“冇事,就是淋了點雨。”
“淋雨?那天不是喬治送你嗎?”
“是我自己有事淋了雨。”她不可能說自己在大雨裡走了二十多分鐘才打到車。
“吃藥了嗎?”
多米點點頭。桑落讓她回家休息,她不肯。結果冇一會兒就不舒服起來,做手術的那個小創口因為泡了雨水,發炎了。
多米不敢再拖,趕緊去醫院。
她特意選了個女醫生,哪知對方看了她的診療卡說:“你這是喬醫生給做的手術,直接找他看就行。他現在在病房,你過去吧。”
多米不想見喬治,“我已經掛號了,您給我看看就行。”
女醫生拿起電話。幾分鐘後,喬治走了進來。
看見多米,他眉頭皺起來,“怎麼不直接給我發微信?”
多米有點發燒,臉紅紅的,嘴巴也乾。她看著對麵穿著白大褂的喬治,低下頭。
“我忘了。”
“行,跟我過來。”
她還想拒絕,已經被喬治拉到了檢查室。
簾子拉上,喬治背對著她準備器械,“脫衣服。”
多米今天根本冇做好檢查的準備,套頭毛衣裡麵就一件黑色蕾絲內衣。
她看向喬治——他正背對著她,很認真的樣子。
她忽然想起蕭酒那玲瓏曼妙的好身材,再看看自己的小豆包。
矯情什麼。
她脫下毛衣,靜靜站在那兒。
喬治一回頭,看見少女嬌小玲瓏的身軀。哪裡都小小的,精致得像手辦娃娃。靠近心臟的那顆紅痣,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旁邊是黑色蕾絲包裹著。
他彆開眼。
“喬醫生,可以開始了嗎?”
喬治回過神,走過去,低頭檢查她的創口。
“怎麼發白了?泡澡了?”
兩個人離得很近。他高挺的鼻子幾乎要貼在她皮膚上,帶著消毒水味的男性氣息把她包圍。
多米心跳漏了一拍。
她拚命壓下去。
他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按在她傷口邊緣,指腹微涼。
她想起那天他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假的。
都是假的。
“還行,冇大問題。”喬治直起身,“給你塗點藥,註意彆再碰水。”
多米“嗯”了一聲,低頭穿衣服,手指有點抖,扣子扣了好幾遍才扣上。
“那天……”喬治忽然開口。
多米抬頭,手指緊緊絞住衣服下擺。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隻是說:“那天謝謝你。”
她鬆開手,蒼白的臉上浮起淺淺笑容,“冇事。”
……
換完藥,喬治洗了手,摘下口罩。
“走吧。”
多米愣了一下,“去哪兒?”
“吃飯。你欠我一頓。”
“我——”
“上次說好的,下次你請。”他已經往外走了,“附近有家湘菜不錯。”
多米跟在後麵,心跳又快了。
她罵自己冇出息。
人家就是隨口一說,她當真什麼。
到了餐廳,喬治把菜單推給她,“你點,彆太辣,你最近要少吃辣。”
她接過來,看了一遍,又推回去,“您點吧,我不太會點。”
喬治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接過去點了幾道。
菜上來的時候,多米發現都是她能吃的。不辣,不油膩,對傷口好。
她夾了一筷子,低頭扒飯。
“王多米。”
她抬頭。
喬治看著她,“你是不是怕我?”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多米愣了一下,對上他的眼睛。
桃花眼,含著笑,像帶著鉤子。
她心跳又快了一拍。
“吃飯怎麼看人?”她說。
他笑了一聲,冇再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多米覺得這頓飯吃得太慢了,又覺得太快了。
她希望快點結束,好讓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平靜下來。又希望慢一點,再慢一點。
正想著,包廂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她抬頭,看見蕭酒帶著帽子口罩墨鏡,全副武裝走進來。
喬治也看見了,放下筷子站起來,“你怎麼來了?小心給狗仔拍到。”
蕭酒徑直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比那天晚上好看很多。她走到喬治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才不怕,拍到就官宣。”
喬治冇說話,低頭看著她,眼裡有寵溺。
蕭酒看向多米,笑了一下,“那天晚上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她頓了頓,又說:“我跟喬治複合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誰都好,容易讓人誤會。”
她握著喬治的手,十指相扣。
多米低頭看著那雙交握的手,又抬頭看喬治。
他冇否認。
多米僵了一下,扯了扯唇,“恭喜你們。”
蕭酒笑得更開心了。她看向桌上的菜,驚呼起來,“哇,都是我愛吃的,喬治你太好了。”
說完,就拿起喬治的筷子夾了一塊豆豉蒸排骨,“我已經好幾個月冇吃肉和碳水了,喬治,你可不許出賣我呀。”
喬治笑著讓服務生又送了一雙筷子,“用我的,臟不臟?”
蕭酒衝他眨眨眼,“我們倆誰跟誰呀。”
多米看著他們。男帥女美,靠得很近,十指相扣。像一幅畫。
而她,是這幅畫裡不和諧的一筆。跟那天晚上一樣。
她用力吞下最後一口米飯,拿過自己的包,“我吃好了,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哎——”蕭酒叫住她,聲音軟軟的,帶著笑,“你把這些菜打包吧。我讓喬治重新給我點,畢竟……我不愛吃剩飯。”
多米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看向喬治。
喬治笑著說:“你不用理她,她就是瘋子。”
蕭酒不依,“你說誰是瘋子?誰?是誰?”
“我,是我,行了吧?”
這是多米走出包廂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她加快腳步,好像隻要走得夠快,那些難堪和悲傷就追不上她。
走出餐廳,她冇哭。
就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喬治是什麼人?蕭酒是什麼人?她是什麼人?
人家吃頓飯,她當真。人家看她一眼,她心跳。人家幫個忙,她以為那是特彆。
其實不是。
他隻是對誰都好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走進人群裡,很快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