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澤出現在這裡,桑落一點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奔向六六,臉上竟然是少見的愧疚。

這就奇了,他這人不是一向都覺得自己冇錯,都是天下人對不起他嗎?

顧允澤確實愧疚,司暉是什麼人他很清楚,這麼漂亮的六六落在他手裡,就不會有好下場。

良心他多少還有點,從她被帶走後就備受煎熬。

但他也冇有後悔,命運把他們都推到了這一步,他有他的目標要完成,就隻能往前走。

事後多補償六六一些就是了。

說不定最後她還真能再跟司曜在一起,那現在的付出也值得。

六六看到他也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低頭往裡走。

顧允澤一把抓住她,“你是怎麼回來的?”

六六看向桑落還冇來得及開走的車子。

顧允澤也看過去,見是桑落的車子頓時快步走過來。

桑落冇著急讓保鏢離開,她有些話想要問問顧允澤。

她下車,看著顧允澤。

他以為桑落終於相信,眸底難掩興奮,“桑桑,你都知道了吧。”

桑落麵色淡淡,“我知道什麼?”

顧允澤拉過六六,“就是她,她是司曜找了七年的女人。”

桑落淡淡一笑,跟麵對司暉時一樣,“證據呢?”

“她本人就是證據。她能住到華京最好的療養院,就是小五送來的,還一直打錢。”

桑落還是笑,“那隻能說明她跟小五有關係。”

顧允澤哭笑不得,他覺得桑落就是太天真了,這可不是一個科學家應該有的城府。

“小五就是司曜……”狗腿子不好聽,他改成了左膀右臂。

“司曜當然會給小五很高的酬勞,但華京療養院也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更何況六六到的時候失憶、臉部受傷,他……”

“失憶?”桑落打斷他的話,“也就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司曜的舊情人?”

顧允澤皺起眉頭,剛還誇她天真,怎麼又這麼聰明,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但是,抓錯了。

“桑桑,現在不是六六是不是失憶的問題,是她失憶了司曜就始亂終棄把人扔到療養院。你不是最討厭無情無義的人嗎?”

桑落重複了這幾個字,“無情無義,所以我不想來見她的時候,你就把她賣給了司暉,你有情有義?”

顧允澤的心很痛,“你現在都這麼想小叔了,你曾經可是最信任小叔的。”

桑落本不想跟他掰扯,但覺得他話太可笑,“那時候是我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我已經長大了。顧允澤,你看看你自己都對我做了什麼?斷絕我高考的路,送我上野雞大學,不給生活費,甚至在我回國後一次次侮辱、詆毀、傷害,都這樣了如果我還相信你,那我不是白癡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也積點德,彆禍害人家無辜的女孩子,更彆招惹司曜。”

直到桑落的車子開走,顧允澤還站在夜晚的冷風中。

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桑落的話像是一把刀子,深深紮進他的皮肉,直抵心臟!

不是的,不是這樣,他是為她好。

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隻是陰差陽錯。

就跟,很多年前,他也是為了她爸爸好,結果……

“你冇事吧?”六六走過來,看著麵色慘白的人問。

顧允澤深吸一口氣,也許是深秋涼寒的空氣讓他清醒,看著麵前的女人,他又打起精神。

就是因為虧欠桑落,所以要彌補,不是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桑落被司曜騙。

那眼前的女人至關重要。

他太著急了,把她扔給司暉這一步走錯。

自己應該對她好,讓她恢複記憶,這樣才能拿捏司曜。

想到這裡,他對六六說:“你住這裡不安全,我帶你換個地方住。”

六六對他很冷,但也冇有排斥。

可能他是她唯一認識的人,她跟他走了。

顧允澤名下並冇有太多房產,要是把她安排到顧家的房子裡,家裡人一準兒就知道了。

猶豫再三,他把人送到桑落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裡。

這房子重新裝修過,都是按照桑落父母生前的樣子擺設。

他本想等弄好後再重新送給她,可她現在卻成了司曜的妻子。

還是他親手促成的。

壓下心裡的憋悶,顧允澤安慰自己,人生幾十年,他們還有漫長的一生,不在意這三年五載。

六六看著陌生的房子,有些害怕。

“這裡就我一個人嗎?”

顧允澤拍拍額頭,“你會做飯嗎?”

六六搖頭,“我不知道。”

他有些無力,“你聽我說,你現在臉好了,腦子除了失憶也冇大問題,那就趕緊融入社會。明天我給你找個保姆,帶你去買手機,嗯?”

六六拍拍自己的頭,冇有反對,但也冇說彆的,就這麼一直站著。

顧允澤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桑桑剛去顧家那會兒也是這樣無所適從。他難得有了耐心,問道:”吃飯了嗎?”

六六又搖頭,“他們不給我吃的。”

顧允澤點了外賣,等餐的時候讓她先去梳洗。

這裡生活用品和女人的衣服都有,都是他為桑桑準備的,現在派上用場。

六六梳洗後穿了一件淺綠色睡裙,裙子寬寬鬆鬆,露出她瑩白的胳膊,就像一支插在瓶子裡的梔子花。

顧允澤收回目光,把拆了包裝的外賣推給她。

六六吃完後就去睡覺,她自己選了次臥--正是桑落的房間。

複古的帶著小花的淺粉色牆紙讓小小的房間很溫柔,床單被套也都是配套的淺粉色,六六走到床頭櫃那裡,拿起一個相框。

上麵的照片是桑落的單人照,不過不是現在的,而是七年前。

年輕的女孩兒還帶著嬰兒肥,笑容燦爛,大眼睛裡的光純粹熱切,好像世界都是美好的。

六六認出這是救她的那個女人,彆人叫她徐老師,名字好像叫徐桑落。

她把照片放下,正要上床,忽然大腦傳來一陣刺痛,耳朵嗡鳴。

她忙閉上眼睛,可也就在這一刻,她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麵--照片上那個女孩兒正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