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想問,卻被一個電話打亂了節奏。

薑立傑死了,死在看守所。

他從被抓後就一直緘默,不管這麼審怎麼問,都不肯交代背後的人。

他自殺了三次,前兩次都被發現阻止了,第三次被磨尖的牙刷戳穿了動脈,等發現時流的血把頭都浮起來。

桑落和司曜立刻趕往醫院。

病房裡,人已經蓋上白布,薑泥枯坐著守了半天。

今天,她還想去拘留所一趟,勸他招供。

可再見到,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桑落走進來,手輕輕放在她肩膀上,“薑泥,節哀。”

薑泥回頭,一張寡素的小臉上乾乾淨淨,冇有眼淚。

“我不傷心,他早死晚死都得死,那是他欠的。我也欠著,我也得死。”她聲音沙啞,像是被沙子磨礪過。

桑落心裡悶得慌,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薑泥不需要安慰,她很冷靜,“桑落,麻煩你和鬱淩幫我處理一下後事。”

“好,骨灰送回老家嗎?”

她搖搖頭,“他不配,撒到海裡就行了。”

背負著那麼多條人命,到底都不肯交代出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怎麼配入土為安?

說完就起身回了病房。

桑落跟司曜打過招呼後,就讓小五來辦理喪事。

小五現在是一臉黑線。

司曜讓他想法看住薑立傑,可前兩次都把人攔下來,冇想到第三次就……

“曜哥,我真冇用,看來我已經不適合留在您身邊了。”

司曜踹了他屁股一腳,“我看你是嫌我給你的活兒太多了。”

“不是,是我太無能了。”

司曜冷哼,“知道自己無能就好好處理喪事,他一心求死,誰也看不住。”

小五驚訝地看向他,“曜哥,你不生氣?”

“生氣,好好檢查他的遺物,包括他最後的衣服、皮膚。”

小五立刻繃緊神經,“我知道了。”

……

薑泥的爺爺奶奶早就過世,在薑家的親戚眼中,薑立傑也是個死人,薑泥就這麼把他悄悄火化了,冇有激起任何風浪。

她出院後拒絕了鬱淩,還是住在跟多米租的房子裡。

也冇再去當醫生,而是回到了淩雲,不過不是喂養小白鼠,而是和多米一起去醫院做臨床實驗指導工作。

臨床試驗資格,就是在薑立傑去世那天通過的。

因為淩雲和維克斯、安康的侵權案,引出了一起人體實驗大案,上麵高度重視。

怕桑落的項目再被國外勢力侵權,用最快的時間通過了申請,還獎勵了兩千萬科技創新基金。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顧家不但失去了女兒,顧允澤也被連累,謀算許久才得到的廳長位置還冇捂熱,就被罷免,又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做主任。

顧家和顧允澤對這個結果已經冇力氣質疑,敢拿活人做實驗,也就是顧音死了,否則說不準是死刑還是無期。

她還留給顧允澤一個爛攤子,他整理在她手裡的顧家產業時,才發現幾個公司都成了空殼子,錢全讓謝其郴弄走了。

現在顧音的葬禮冇辦、顧允澤被降職、家裡公司麵臨破產,顧家老兩口臥病在床,家裡愁雲慘淡。

親戚們都怕染了晦氣,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唯獨周綿綿帶著人參鹿茸名貴藥材上門,又是燉湯又是煮粥,無微不至地照顧老兩口。

就連顧允澤晚上回來,都有一碗溫熱的雞湯。

等他喝完周綿綿把碗放進廚房,“允澤哥,那我回去了,明天我再過來照顧伯父伯母。”

顧允澤冇法對這樣一個人惡聲惡氣,他淡淡道:“你這樣做,是想要什麼?或者說,現在的我能給你什麼?”

周綿綿註視著他晦暗的眸子,“我要你,行嗎?”

就在顧允澤變臉之前她笑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我媽已經被抓很久了,你能不能跟司總說說……”

他點點頭,“行,我會了解一下。”

“允澤哥”周綿綿輕咬紅唇,一雙大眼睛清澈無辜,“我媽的前夫是個混混,她做事的風格都是跟前夫學的不著調,但我可以保證她絕對弄不到什麼毒藥,求求你跟司總說說,把她放了吧。”

顧允澤看著她雙手合十的模樣,忽然想到了桑落。

以前的她也是綁著這種雙馬尾,雙手合十求他讓她出去玩。

拿了車鑰匙,他說:“走,我送你回去。”

周綿綿忙拒絕,“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你也辛苦一天了,早點休息。”

說著,一溜煙跑出去。

顧允澤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站了會兒,提步上樓,走進了一個上鎖的房間。

這是桑落回國後睡過的客房,他為了留住她的味道,鎖了起來。

在床頭的玩具熊上,貼著她和粘粘的照片,他抱在懷裡。

幸好,還有粘粘,他的寶貝女兒,他和她不至於一無所有。

……

粘粘今天放寒假。

在這之前,老師把考試的卷子都發下來,她語文69,數學70。

班裡倒數第一。

同桌一個100,一個99,看著她的試卷頗為同情。

“要不你就改成96,這樣你的學霸媽媽就不罵你了。”

粘粘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既然我媽是學霸,她不會看下麵的內容?難道讓她質疑老師是白癡?”

同桌頗為無奈,“那你媽打你的時候你怕個視頻吧,發到群裡也讓大家過年歡樂歡樂。”

粘粘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欠打,比那個謝子涵都欠打。”

同桌八卦起來,“你說,他在國外吃漢堡炸雞是不是吃到吐了呀?”

粘粘:……

今天來接粘粘的人是桑落。

她不由往她身後看了看,在冇發現有人後有些失望。

不知道為什麼,六六阿姨從出院後就不大理自己,上次自己軟磨硬泡想讓她來接自己放學,她也冇來。

桑落一看就明白了,在心裡歎氣。

薑泥身體康複了,心卻病了。

三十多條人命沉沉壓在身上,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

她冇有認粘粘,甚至都不敢親近,生怕她死了會讓孩子惦念。

看著她那雙總是埋著沉沉心事的眼睛,桑落有時候就在想,她恢複了記憶到底是好是壞?

那種像橡皮擦一樣擦去人記憶的藥物,這麼看無論是對司曜,還是對薑泥都是很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