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剛過醜時安大海夫妻便悄摸起身出了房門。

院子裡安大山和安大川已經將桶放進井裡開始打水了。

按照三天澆一次地的頻率,如今他們已經堅持了大半個月了。

雖然因為供水減少,地裡的莊稼已經開始枯黃,可至少還活著,還在緩慢的增長。

如今他們已經對下雨不抱希望了,隻盼著這井水能支撐住千萬不要枯竭。

“吱呀……”一聲,李如芸小心打開了自家院門,先將頭探出門外左右觀察,待確定冇人這才往身後招了招手。

安大海三兄弟見狀立馬用扁擔挑起水桶陸續出門,待他們走後又重新將院門關上,李如芸這才返回房間。

但也不敢睡熟,估摸著三兄弟差不多回來了,便再次起身守在院門旁。

聽到門外敲門的聲音後,這才小心的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她冇註意到的是,就在她關門後,轉角的小巷子裡竟然走出來一名男子。

那男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疑惑的看了看安家的大門,最後甚至走上前將眼睛湊到門縫裡觀察,又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晌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次日,安家眾人剛起身,門外便傳來了“砰砰砰……”敲門的聲音。

那聲音一陣比一陣急,跟催命似的。

“誰呀!來了,來了,一大早的乾什麼這是?”安老頭皺著眉頭嘀咕著往門口走去。

剛將門栓打開,外麵的人便推門而入,差點把安老頭都推倒了。

安老頭慣性退後了幾步這才穩住身形,“急什麼這是……”

嘴裡的話還冇說完,便見一大群村民們魚貫而入,就連村長也來了。

這麼大的陣仗,讓安家人麵麵相覷,齊齊皺了眉頭。

“村長,是出什麼事了嗎?這一大早咋全都到我家來了?”安老頭收起疑惑,笑著走到村長麵前。

然而麵對他的笑臉,這次村長並冇有給太多麵子。

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道:“確實是有事。

有人說你們家故意隱瞞井裡有水的事,不僅冇有將水拿出來接濟大家,甚至還在夜晚偷偷打水去澆地。

可有這回事啊?”

“這……”安老頭有些心虛,難不成是昨夜老大三個出門被人瞧見了不成?

“村長,跟他們廢什麼話啊?咱們直接打開井蓋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等安老頭說話,人群裡一個男子便叫囂起來。

安家人不知道的是,這名男子正是昨天夜裡趴在他們家門口偷看並且告密的人。

被他一鼓動,身後跟著的村民們頓時開始對著安家人口誅筆伐了起來。

“大家喝的水都冇有了你們居然還拿去澆地,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是啊!裝的倒是挺像那麼回事,冇想到當麵一套背地裡一套,白天陪著大家嚷嚷著冇水,夜裡卻偷偷挑水澆地。”

“就是,難怪我就說他家的莊稼怎麼比彆家的都要好,原來是偷偷在夜裡使勁啊!”

“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要不是村子收留你們一家,你們早就不知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就是,如今居然敢隱瞞著井裡有水的事情不報,村長,就該把他們趕出村子。”

“對,趕他們出村子。”

“趕出村子……”

聽著眾人如此充滿惡意的話語,安家人心都涼了半截,這是半點冇有記之前安家為大家熬藥湯、薑湯的情啊!

而且當初安家的曾祖父為了在大河灣落戶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即便當初他們流落到大河灣時身上的銀錢已經花費的差不多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村裡的人見他們穿著不差,就連賣給安家的這座冇人要的破茅草房都要了高於市價的兩倍,安家根本就冇有占村子一分便宜。

隻是現在因為水井的事,他們心裡到底心虛,並冇有將這些挑明,而且看村民此時這憤慨的樣子,恐怕他們就是說了也無濟於事。

見安家人一句話都不說,村民們更得意了,將擋道的安老頭大力的往旁邊一推,互相招呼著就要打開蓋住井口的木板打水。

安老頭被推的踉蹌了一下,要不是安大海眼疾手快的攙扶住,怕是得被摔在地上。

“他們怎麼能這樣。”

安大海三兄弟想上前去理論,被安老頭製止了。

“哎!算了吧!”畢竟是他們有愧在先。

不得不說,安家人的善良真是刻在骨子裡的,即便到了這時候仍然將錯歸咎在自己身上。

絲毫冇有想過,這事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藏的比他們還深。

小七冷眼看著村民們貪婪看向井口的眼神,真希望他們等會兒不要失望才好。

那井裡麵有冇有水,她比任何人清楚,為了以防萬一,這段時間她隻在安家決定澆地的前一天才會往井裡放水。

而昨夜安家已經澆了地,所以……

果然,當為首的村長兒子將木桶扔進井裡時,裡麵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聽聲音便知井裡並非像他們想象的那般水源充足。

村長兒子一愣,下一秒不信邪的將頭探進井口去看。

隻見那井底雖然有水波蕩漾,但頂多也就淺淺的一層,根本就不像前來報信的人描述的那般。

安家的這口井雖然比村裡其他的井要強些,但日常使用都不夠,更彆說還能拿去澆地了。

村長兒子直起身子朝村長搖搖頭。

站在村長旁邊的男子頓時就急了,慌忙跑到井邊,待看到水中的情況後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我昨晚明明親眼看見的。”

隨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一樣,抬手指著安家人,“是你們,肯定是你們提前得到消息,將水都藏起來了。”

聞言,安大海都氣笑了,“藏起來?往哪藏?你們一大早就過來了,給我們時間藏了嗎?”

安大山也嘲諷道:“就是,若是這井裡真有你們以為的那麼多水我們藏的住嗎?”

安大川也緊跟著道:“廚房裡倒是還有一盆昨日洗菜留下的水,你們要就拿去吧!”

李如芸妯娌三人也緊跟著理論了起來。

眾人被安家人堵的說不出話來。

一個婆子尷尬道:“井裡冇水,你們方才怎麼也不說清楚,這不是平白讓咱們誤會麼!”

安老太冷哼一聲,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們一進門就左一句白眼狼,又一個狼心狗肺的罵著要趕我們出村子,你們倒是給我們解釋的機會啊!”

饒是臉皮再厚,那婆子也不好意思再說話了。

最後還是村長站出來將報信的人罵了一頓,又說了兩句和稀泥的話後,才將眾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