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風雨如晦
五、劉光輔誤入南唐圈套
不一會兒,劉光輔一身素孝,在吳公公的帶領下進了駕鶴亭大堂,見了李璟,倒身便拜:“藩邦楚國天策府掌書記劉光輔受我主之命,特來朝拜大唐皇帝。藩臣參見聖朝皇上!”
李璟連連扶起劉光輔。道:“劉大人快快請起!今日不在朝堂,隻以近主遠客身份相見,不用行此等君臣大禮,快快請坐,吳公公,看茶!”
劉光輔受寵若驚,稽首道:“藩屬小國之臣,怎敢受陛下如此隆恩重禮,真是誠惶誠恐!隻是在下大孝在身,披麻戴素覲見皇上,多有不恭,望陛下海涵!”
“哦?劉大人家中變故,還仍然為國驅馳,忠心可鑒啊!”李璟一看見他使節服飾外麵一身孝裝時,裝著滿腹蹊蹺,不好開口去問,見他提起此事,於是滿懷關切地問道,“不知大人家中何人故去?”
“啟奏陛下,微臣家父亡故了……”劉光輔一聽李璟垂問,頓時涕淚漣漣。
“驚聞噩耗,朕悲痛不已。但人死不能複生,掌書記節哀順變,保重身體要緊!”李璟一副驚愕表情,關切地問道,“令尊為何仙逝,病故還是……”
劉光輔道:“唉,一言難儘啊!去年以來,楚國兄弟爭國,再啟戰端,數千將士命喪疆場,無數黎民無辜遭戮。歲末年初,順天王攻陷長沙,屍橫遍野,流血漂櫓,死傷更加慘烈。爾後活剮朝臣,臠食人肉,絞死楚王,杖殺王後。這令人發指、慘絕人寰的暴行,舉國上下,莫不悲慟。而家父身為四朝老臣,自然憂心國事,因為王都人禍,悲憤異常,加上年事已高,不久就臥床不起,幾日前已經辭世了……”
“國難家喪,一並而來,真是禍不單行啊!”李璟突然間大發慈悲,不覺拭起淚來,“隻是朕有些蹊蹺,令尊仙逝,理應告假辭官,丁憂守製,大人為何還受主差遣,披麻戴孝出使大唐?”
劉光輔道:“國難當頭,還顧得什麼守製丁憂!先父臨終前,要微臣棄屍荒野,不辦喪事,投身國難,圖存大楚。隻是微臣這身不倫不類的裝扮,讓陛下見笑了!”
李璟問道:“哪裡哪裡!劉大人家風忠義,公而忘私、國而忘家,真乃忠良也!朕想討教,敢問令尊大名?”
劉光輔道:“回稟陛下,先考諱名靜仁,字安傑,曾是楚國天策府學士、禮部侍郎。”
“原來劉大人令尊,就是名震江南的四朝老臣劉靜仁侍郎!堂堂楚國重臣,為了國家耗儘畢生,臨終前還念念不忘家國大事,這是何等的高風亮節!如此賢臣,身歿之後怎能棄屍荒郊,這不寒了天下忠良士子的心嗎?”李璟哽咽起來,突然間大聲喊道,“吳少監!”說著說著,不免掩麵而泣。
吳公公聽到喊聲,趕緊上前,應聲道:“奴才在!”
李璟問道:“客省使姚鳳呢?”
吳公公道:“回稟陛下,姚大人送劉大人到了禦花園,就回去了。”
李璟吩咐道:“你速去宣姚鳳來禦花園麵聖!朕要遣他前往長沙,代表朕和大唐國為劉侍郎治喪!”
“是,奴才遵旨!”吳公公應聲去了。
劉光輔感動得一陣眼熱,五體投地跪倒在地道:“陛下德高仁厚,悲天憫人,真是天下明主也!如若陛下為先考操持大喪,微臣願為大唐效犬馬之勞,永不相負!”
李璟趕緊起身,扶起劉光輔道:“劉大人快快請起!作為主上,當關愛臣僚、體恤下屬,冇想到馬希萼居然是個不仁不義的小人,真是枉費朕的一片苦心!哎,現在啊,真後悔派兵助他攻取長沙,不僅讓大楚國陷入混亂,還讓長沙屍橫遍地、流血漂櫓,朕乃楚國之千古罪人啊!”
劉光輔起身坐下,讚歎道:“陛下真仁義之主也!這禍起蕭牆、兄弟爭國,與陛下何乾?陛下不必自責了!微臣鬥膽,有一忠直之言,不知陛下是否願聽?”
李璟道:“劉大人有何見教?但說無妨。”
劉光輔道:“此事絕密,隻能陛下一人知曉。請屏退左右,微臣便據實稟告。”
李璟一陣心動,預感劉光輔有重大機密或者隱情相告。看來,這次精心布局、請君入甕的會見,當真有不小的收獲!於是不露聲色,對侍候在身邊的太監宮女說道:“你們,都給朕退下!”
“是!”左右宮人侍女應聲退去。
隨從走後,劉光輔道:“先考臨終前,對微臣說,馬希萼殘暴不仁,與王爭國,挑起戰亂,荼毒生靈,禍國殃民,實乃大楚的亂臣逆子。入主長沙以來,成天酒池肉林、醉生夢死,置國計民生於不顧,根本不把祖宗的社稷大業放在心上,絕非中興之主,看來這馬氏江山的確氣數已儘。他老人家要微臣借替馬希萼向貴朝進貢之際,‘獻圖南唐,請師入長’,保我三湘四水安定和平。微臣不才,遵照先父遺訓,懇請陛下兵進潭州,趁亂收取長沙。這就是先考珍藏多年的地輿圖……”說著,從衣底拿出一軸圖來,雙手捧著,獻給李璟。
李璟接過,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張絹質的《大楚地輿圖》,繪製得清晰詳實、精美絕倫,大楚國河山儘收眼底,所有的關隘隱秘也一覽無餘,頓時大喜,但仍然惺惺作態地說道:“李璟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大禮!”
劉光輔道:“常言道:天下久合必分、久分必合。如今人間亂象已近百年,得有英雄站出來,一統天下了!陛下繼承烈祖遺命,勵精圖治,厚惠民生,十年來使大唐雄立南方,無人敢來一爭高下。陛下難道不想做這千古聖主嗎?”
李璟道:“李大人,這一統天下,談何容易!而且金陵、長沙,猶如兄弟手足,多年以來相互扶持,如今眼看敗落,朕無力幫助他們重新崛起倒也罷了,怎麼忍心派兵儘收他們的土地,這落井下石的缺德事,朕是絕對不會乾的!”
劉光輔道:“如今,楚國百姓困於盤剝,將驕主昏,政局混亂,民怨四起,正是派兵入長、奪而取之的最佳時機。陛下興仁義之師,解救楚國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三湘父老莫不簞食壺漿以迎大唐入楚。大好機會,切勿錯過。望陛下三思!”
李璟道:“此等大計,還須開朝提請百官共議而後能決。無論如何,劉大人深明大義,心係父老,厚恩我朝,朕永世牢記於心!”
劉光輔道:“啟奏陛下,微臣還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準。”
李璟道:“劉大人為我朝建下如此功勳,無論如何封賞,都不為過。大人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劉光輔道:“回稟陛下,微臣不要功名利祿。隻求陛下即降聖旨,勒令楚廷放過微臣小婿李雲博及其家人。”
“李雲博?李雲博是大人的乘龍快婿?”李璟一聽,心中頓時竊喜。因為,自從黑雲軍密劫法場失敗後,他很是惱火,錯失了一次解救李氏脫困的機會。李氏家人失蹤,李雲博身陷囹圄,他一直找不到好的辦法。如今施恩李氏的機會送上門來了,這不是天下掉餡餅嗎?他裝著毫不知情的樣子,驚奇地問道:“李雲博怎麼了?遇到何種麻煩了?”
劉光輔道:“陛下不知。去年,馬氏兄弟爭國水火不容,他不希望兄弟因為爭位而禍亂家國,於是幫助馬希萼輕取長沙。可是,馬希萼背信棄義,冇有遵守約法三章,不僅殺了楚王馬希廣,而且還誣陷李雲博矯詔謀逆,並將其家人悉數羈押,數日前突然法場處決。李雲博法場現身,被他們秘密羈押,法場又被人劫了,徐威居然說是李雲博的屬下乾的,要嚴加懲處。如今楚王頒下王旨,要李雲博戴罪立功,說服瑤池掌門人獻出李氏火藥秘方,組建楚國炮火營,而且期限很緊,轉瞬即逝。如若不然,就要嚴懲不貸、誅其九族、血洗瑤池。這時間都過去好幾日了,皇上若不援手,李雲博及其家人都將慘遭殺害。懇請陛下救救他們!”
其實這一切,李璟早就知道了。他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故作驚訝地說道:“原來如此!李氏百年豪門,致力於爆業繁盛,為一方富裕竭儘全力,何罪之有啊!身為一國之君,怎麼能以如此下作之手段,逼人獻方,真是卑汙至極!隻是楚國處置人犯,是他國內政,我朝如何好去乾預?這真是難煞朕啊!”
劉光輔道:“陛下,皇朝設在萍鄉的袁州炮火營,一直都想得到瑤池李氏的大威力火藥秘方,如若李氏被滅門,南唐強軍計劃,不就徹底無望了嗎?陛下,微臣求你救救他們!”
李璟支支吾吾道:“這……有這回事嗎?”
劉光輔道:“陛下,事情緊急,請勿怪在下忤逆之罪。南唐要想一統江南,先進的炮火武器是支撐。如若得到瑤池李氏的支持,建立起天下無人能敵的炮火營,那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陛下這次若施以援手,救了李雲博性命,說不定他們感恩戴德,願意效力呢?望陛下三思啊!”
李璟現出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點著頭道:“嗯……大人言之有理。劉大人,朕隻有勉為其難,試一試了。若是僥幸成功,到時候,你這個泰山大人,可要多勸勸李雲博,為大唐好好效力!”
劉光輔道:“微臣一定能說服小婿,儘心儘力效忠大唐!”
“朕若得劉氏翁婿,真將是如虎添翼啊!”李璟喜上眉梢,轉身喊道,“來人,送劉掌書記回館驛歇息,以最高國禮好生招待。傳朕旨意,晚上賜宴崇德宮,為劉大人接風洗塵!知會四品以上紫服緋服朝臣悉數赴宴,不準任何人缺席。明日早朝,延英殿接見大楚國使臣劉掌書記,共商兩國交好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