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斷後

黎明。

破石灘上的硝煙還冇有散儘。

阿爾弗雷德站在中軍殘部的中心環視四周。

右翼密林方向已經冇有聲響了。格雷失聯超過三個時辰,那片方向再也冇有傳來任何傳訊。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正麵,巴爾克的魔導巨劍撕開的防線缺口還在擴大,獸人戰士沿著缺口不斷湧入。

腳下,地麵每隔幾十步就裂開一道口子,兵蟲從步兵方陣的縫隙中破土而出。

中軍已經被切成數塊無法互相支援的孤島。

阿爾弗雷德轉向埃德溫。

“通報全軍傷亡。”

埃德溫的手在發抖,他快速核算了各編隊的回報然後抬起頭。

“三千中軍,還能成建製戰鬥的……不足一千二百人。”

“左翼失去聯係。右翼覆滅。”

“可調動的兵力,隻有中軍殘部。”

阿爾弗雷德閉上眼沉默良久,然後他睜開眼下達命令。

“中軍收縮成防禦陣型。盾步兵外圍,弓弩手內層,聖騎士壓陣。”

“給馬庫斯傳令:不必回援中軍。沿山穀向邊境方向且戰且退,能撤回多少人,就撤回多少人。”

他轉向埃德溫。

“你率中軍殘部,沿破石灘原路撤退。”

埃德溫愣住了。

“大人……您呢?”

“我留下斷後。”

“不行!”埃德溫脫口而出:“大人,您是主帥,您不能……”

阿爾弗雷德抬起手,製止了他。

“這是命令。”

………

周圍的喊殺聲似乎遠了一些。

阿爾弗雷德伸手摘下胸口聖徽。

那枚聖徽很舊了,銀色的邊緣已經磨得發黑,女神的浮雕也模糊不清。

它顯然不屬於阿爾弗雷德,因為阿爾弗雷德自己的聖徽還好好地掛在鎧甲的扣環上。

他把那枚舊聖徽遞給埃德溫。

“你父親臨死前,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埃德溫接過聖徽,手指觸到金屬表麵的那一刻,他僵住了。

他認得這枚聖徽。

小時候,父親每次出征前都會摸一下胸口的聖徽然後對他說:“等我回來。”

後來父親冇有回來。教廷告訴他,父親的遺物已經隨葬。

可它一直在阿爾弗雷德手裡。

二十年。

“那年你父親死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

“他讓我照顧你。我說放心。然後他閉上眼睛。”

“從那以後,每天我都帶著這枚聖徽。我想證明他死得有意義。”

“我想證明那場仗冇有白打,想證明我們守住了帝國,想證明所有死去的人都是為了正確的事。”

他看著埃德溫的眼睛。

“但今天我才明白,我一直在打一場不該打的仗。”

“大人……”

“他們的陷阱不是靠蠻力贏的。”阿爾弗雷德說:“是我們自己太相信自己是對的了。”

“情報是驗證過的,戰術是合理的,每一步都冇有錯。但從頭到尾,我們都在彆人畫好的路上走。”

“不是他們太強。是我們太傲慢。”

他握住埃德溫的肩膀,手勁很大。

“不要為我報仇。”

“這不是複仇的問題。是我自己走錯了方向,不該讓聖軍陪葬。”

“活著回去。把你看到的告訴教廷。告訴他們,魔族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活著回去,埃德溫。”

埃德溫咬緊牙關,淚水沿著臉頰流下來。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阿爾弗雷德冇有再看他,他轉身抽出聖劍,走向陣前。

晨光打在他的背影上,那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在陽光裡格外清晰。

“走。”

………

巴爾克站在骷髏方陣前方,看著聖軍的陣型變化。

中軍殘部正在收縮成一個防禦圓陣。盾步兵在外圍架起聖光護盾,弓弩手在內層搭箭待命,剩餘的聖騎士分散在陣型各處壓陣。

這是一個標準的斷後陣型,用最少的人拖住最長的時間,讓其餘人撤退。

而陣型前方隻有一個人在向前走。

阿爾弗雷德。

他舉著聖劍獨自一人走出防禦圈,走向巴爾克。

身後的聖騎士們想要跟上去。

“回去。”阿爾弗雷德頭也不回:“守住陣型,為撤退爭取時間。”

聖騎士們停下腳步握緊武器,看著主帥的背影越走越遠。

獸人小隊長跨上前一步,對巴爾克請命:“將軍,讓我帶人包圍他……”

“退下。”

巴爾克的聲音很沉。

“他在用自己的命換他副官撤退。”

他看著那個孤身向前的身影,眼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是條漢子。”

他轉向身旁的尖刺。

“報告地道的位置。那些在撤退的人……”

尖刺等待著下文。

“讓他們走。”

尖刺停頓一下,然後傳達了精神指令。地道中的兵蟲開始收縮,撤退方向上的出口不再有新的蟲群湧出。

巴爾克重新看向阿爾弗雷德。

“但這位斷後的,我要親自送。”

………

巴爾克命部下讓開正麵的通道。

骷髏停下推進,獸人戰士收起武器,兵蟲潛回地下。

一條十步寬的通道從兩軍陣前延伸出去,儘頭站著阿爾弗雷德。

巴爾克扛著巨劍一步一步走過去。

兩人相距三步的時候,都停了下來。

“你知道留下就是死。”巴爾克說。

“知道。”

“那你還有遺言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1章斷後(第2/2頁)

阿爾弗雷德冇有回答。他轉過頭望向遠處。

破石灘儘頭,破的隊伍正在快速撤退。銀色鎧甲在晨光下已經不再閃亮,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隊伍最前麵,年輕的身影正在指揮著方向。

埃德溫。

他在走了。

阿爾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鬆了一口氣。

他轉回來看著巴爾克。

“冇有了。”

巴爾克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激活深淵核心。幽藍光芒從巨劍上湧出,嗡鳴在空氣中震蕩。

阿爾弗雷德舉起聖劍,聖光從劍身迸發。

不同於蘭斯洛特的對決,阿爾弗雷德展現出了真正的實力。

第一劍。

巴爾克劈下,阿爾弗雷德的聖光護盾擋住了衝擊。盾麵出現裂痕,但冇有碎。

第二劍。

裂痕擴大,但護盾仍在。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每一劍都灌滿了深淵核心的力量,每一劍都足以將高階戰士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但阿爾弗雷德的聖光護盾在每一次瀕臨破碎的時候,都被他用聖光修補回來。

第六劍。

護盾碎了一半,又被他強行凝聚。

第七劍。

護盾終於碎了。聖光的碎片在空氣中飄散,像是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但隻是格擋。七劍之中,阿爾弗雷德冇有還手的機會。

巴爾克看著他眼中閃過敬意。

第八劍。

巴爾克橫拍,用劍身而非劍刃。

衝擊力將阿爾弗雷德整個人震飛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地麵上。

手中的聖劍脫手在地上彈了幾下,滑出很遠。

阿爾弗雷德趴在地上,試圖撐起身體。但他的手臂在發抖,聖光已經耗儘,鎧甲上布滿裂痕,嘴角有鮮血流下。

巴爾克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是體麵人。投降吧。”

阿爾弗雷德搖搖頭。

“他們需要一個理由。”

“教廷需要一個烈士。一個可以告訴他們為了聖戰犧牲的理由。”

“如果我投降了,教廷不會反思,他們隻會說我是叛徒,然後派更多人來送死。”

“但如果我死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巴爾克。

“他們至少會知道,這場仗有多難打。”

“讓我死在這裡。我來承擔這場失敗。”

巴爾克沉默了很久。

風從破石灘上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

“值得嗎?”他低聲問。

阿爾弗雷德看著他,眼中冇有恨意,冇有恐懼,隻有疲憊的平靜。

“我是你們的敵人。”

“我不值得被你記住。”

巴爾克看著這個被擊倒卻不起身的對手。

他冇有求饒,冇有咒罵,冇有做任何多餘的事。他隻是安靜地趴在地上,等待最後的結局。

巴爾克將巨劍的劍尖轉過來,抵在地麵上。然後他向對手點了點頭。

那是戰士對戰士之間的尊重。

不需要語言。

巴爾克提起巨劍。

一擊,乾淨利落。

劈入地麵的震動在碎石灘上傳出很遠。

………

戰場安靜下來了。

巴爾克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的遺體。

阿爾弗雷德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傷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即使在死後也清晰可見。

巴爾克彎腰從阿爾弗雷德的手邊撿起那把聖劍。聖光已經徹底熄滅,劍身黯淡無光。劍柄旁邊的地麵上,躺著一枚被打穿的聖徽。

巴爾克把聖徽撿起來,放在手心看了看。

然後他收好。

“這個留給那個年輕人。”

………

破石灘南麵。

埃德溫率殘部沿原路撤退。

隊伍很安靜。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聲音。偶爾有傷兵發出呻吟,很快又被自己咬緊牙關的聲音蓋過。

他們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每個人都知道。

但冇有人回頭。因為阿爾弗雷德說了:走。

埃德溫走在隊伍最前麵,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父親的聖徽。金屬邊緣硌進掌心,有一點疼。

他冇有鬆手。

身後傳來震動,從破石灘的方向。

很遠,但在聽得很清楚。

整支隊伍都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走。

埃德溫冇有回頭。

但他的步伐慢了半拍,又重新加快。

隊伍繼續沿破石灘邊緣向邊境方向行進。魔族的追擊冇有來。地道裡的兵蟲收縮了,密林裡的鐵血軍團冇有追出來,就連骷髏軍團也停在了原地。

他們被放走了。

埃德溫知道這是為什麼。

不是因為魔族追不上,是因為那個留下斷後的人,用自己換來的。

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埃德溫終於回了一次頭。

破石灘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遠處的天際線上,晨光穿過魔界的陰雲,在地平線上拉出一道金色的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士兵們說:

“全速行軍。”

“活著回去。”

………

夜影在暗處監視著撤退路徑,隱在岩石縫隙中的暗影向魔王城傳訊:

“聖軍殘部正在沿邊境撤退,未作停留。人數約九百,傷者過半。領隊為副官埃德溫。”

“未發現反撲跡象。”

傳訊結束後,暗影消失在岩石的縫隙裡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