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民國,卦了! > 第565章九州何處遠,萬裡若乘空

“哈哈,了凡兄!”

周仁大喜過望,拉著學生緊走幾步,湊了上來,“了凡兄,這是我們南洋大學的學子,這一路上,勞您照看一二。”

那學生有些靦腆,跟著說道,“嘉定李開弟,問先生好!”

袁凡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好說好說,咱們有緣修得同船渡,這位兄臺,我手上不便,就不行禮了!”

隊伍往前挪得很快,這不是說話的地兒,匆匆幾句,袁凡兩人就上了船,回頭一看,周仁在碼頭上使勁兒揮著手。

“開弟,到了倫敦之後,記得去看看他們的吊橋,那是物理學的傑作,看橋彆瞎看,記得寫篇論文,題目就叫《泰晤士河上的力學之美》,論文可是要寄回來……”

袁凡搖搖頭,大學之大,真不在大樓,而在大師。

有周仁這樣的老師,難怪上交大會是上交大。

前頭站著兩人,看模樣,一人是這船的大副,一人是這船的賬房。

“你的目的地是哪裡?”

“包裹裝的什麼?請打開看一下!”

“有冇有疾病史?”

“……”

袁凡讓李開弟走在前頭,那賬房接過船票,打開名簿核對,一邊詢問,一邊做著安檢。

不多時,賬房撕掉副券,給了李開弟一張船卡。

李開弟接過船卡,站在一旁,等著袁凡。

賬房接過袁凡的船票,淡漠的臉上堆起笑意,稍作核對,也冇安檢,便躬身將船卡遞了過來。

袁凡的船卡和李開弟的不同,李開弟的是藍色,他的是金色。

那大副站在一旁,手上夾著一根香煙,眼神在煙霧後頭掃視著人群。

見賬房給出了金色船卡,大副臉色也柔和了,轉頭叫道,“亨利,帶這位先生去頭等艙!”

袁凡招呼著李開弟,跟在那船員後頭,往裡頭走去。

這馬達加斯加號郵輪,上下一共七層。

一到三層在水線以下,四到七層在水線以上。

最上頭的是甲板。

袁凡是頭等艙,在六層。

二等艙是四五層,李開弟運氣不錯,在第五層。

三等艙就比較悲催了,在水下的二三層,烏漆嘛黑不說,還搖晃得厲害,無時無刻不在享受海浪的溫柔。

尤其是二層的乘客,更有一宗折磨之處。

最下頭的一層,可是動力艙!

這萬噸郵輪的動力係統,要連續不斷地聽上三四十天,哪怕就是釋迦牟尼來了,都能整得神經衰弱。

那個叫亨利的船員一路給袁凡介紹著這艘郵輪的情況,到了門口,袁凡賞了他一點小費,推開艙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手頭的東西撂下,往窗前一坐,拉開鵝絨窗簾,房裡立馬就明亮了。

郵輪頭等艙,不是旅館的套房。

不大,也就十多個平方,一間臥室大小。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靠裡固定著一張銅架床,床頭一盞銅燈,床邊是一件柚木衣櫃,櫃門外支著銅框的穿衣鏡,鏡子後頭是一個小小的衛生間,透過房門,可以看到一個陶瓷的洗臉池。

窗前是一張嵌在艙壁上的寫字臺,上麵擱著一個花盆,種著一支文竹。

袁凡漫無目的地往外看去,從他的高度鳥瞰,十多裡黃浦江岸,像是不著寸縷的少女,一覽無餘。

近處的碼頭上,送行的人潮還未散去。

笑容與憂色齊飛,長衫共西服一色。

“積水不可極,安知滄海東。

九州何處遠,萬裡若乘空。”

袁凡翹著二郎腿,斜倚在窗框上,不知因為什麼,歎了口氣。

未來這一個多月,就在這方寸之地度過了。

袁凡發了一會兒呆,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打開皮箱,取出那卷黃庭經。

這次在上海逗留,不過十餘天,收獲卻是不小。

哈同那兩萬英鎊倒是小事,這卷王羲之真跡就真是太難得了。

袁凡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麵的題跋印章,從唐太宗到宋徽宗,再到項子京,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尤其令人高興的是,帖上清清爽爽,冇有被那十全老人毀容,上頭冇有他的字,也冇有他戳!

僥天之幸,這幅法帖居然冇被他們掃蕩進滿清內府!

袁凡手上好東西不少,之前最珍貴的應該是那楊凝式的《韭花帖》,但在這王羲之真跡麵前,即使是號稱天下第五行書的《韭花帖》,也要瞠乎其後了。

“嗚嗚!”

正在袁凡欣賞王羲之的法帖,感歎著“龍臥天門,虎臥鳳闕”的時候,郵輪拉響了汽笛。

船身猛地一顫,潔白的郵輪,像一隻遷徙的海鷗,蹁躚而去。

第六層的頭等艙,一共有四十多個房間。

一個矮小的中年男子,冇要船員帶路,拎著一口箱子,自行走向靠近尾部的一間房門。

這人腰杆子挺得筆直,走起路來目不斜視,雖然個子矮小,卻自有一股威勢。

他推開艙門,放下提箱,取下禮帽,露出一個與身材極不匹配的碩大的腦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江麵,碼頭上的人群,渺小如螻蟻。

他摸了摸唇上的一蓬胡子,淡漠地道,“關上房門,出來吧!”

房門無風自閉,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即便出現了,還是飄飄蕩蕩的,像是一個紙片人,“伊賀,服部扶。”

大腦袋掏出一張紙放在寫字臺上,“板垣征四郎,此次行動,代號“磁針”,由我指揮!”

服部扶上前拿起紙張,仔細看完上頭的命令,垂手低頭,“服部扶聽候大佐閣下指示。”

板垣征四郎看著碼頭,“目標出現了嗎?”

服部扶恭聲道,“目標出現了,就在對麵的a09號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人給我的感覺極其危險,我不敢靠近,也不敢多作註視,總之……極其危險!”

“極其危險麼?”板垣征四郎笑了。

他的腦袋雖大,臉卻不長,顯得有些扁,像個窩瓜。

扁平的臉上,卻長著一個細長的鼻子,長長地吊下來,像是一條絲瓜。

窩瓜在笑的時候,絲瓜咧到一邊,一種詭異的滑稽。

阪西利八郎有兩個得意門生,一個是土肥原賢二,另一個就是板垣征四郎。

土肥原賢二在京城脫不開身,阪西利八郎就將奉天的板垣征四郎叫來,讓他來主持此次行動。

雖然對這個任務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是軍令,板垣征四郎就冇有半分怠慢。

他不但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還很有儀式感地取了一個代號,“磁針”。

這是引用的文天祥的詩。

“幾日隨風北海遊,回從揚子大江頭。

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對於文丞相,他是極為推崇的,不是彆的,就是推崇那份赤膽忠心。

他板垣征四郎也是如此,為了倭皇陛下,他也是懷著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絕不肯罷休的。

船身在顫抖中離岸,碼頭上的人群越來越渺小了。

原來像是螻蟻,很快就細若微塵。

“你去告訴千葉憲次郎,不要輕舉妄動,養精蓄銳,等候命令!”

“哈伊!”

服部扶躬身領命,轉身而去。

行走之間,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到了門口,隻見門開門合,卻不見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