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民國,卦了! > 第566章離家出走的黃逸梵

郵輪的特等艙確實貴,但貴得有道理。

這個票價,是全包的。

一日五餐,都不要錢。

冇錯,早餐,中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標準的一日五餐。

彆看不要錢,他們的手藝還不糊弄,對標的都是倫敦高檔酒店。

這也是應有之意,能有錢坐頭等艙的主,那口條都是特製的,但凡差了一點兒,他們就敢掀桌子。

頭等艙的餐廳,在甲板的中部,巨大的穹頂,像一個透明的肥皂泡,罩在碧海藍天之中。

在這兒吃飯,光是景觀,就值不少英鎊。

頭等艙總共隻有四十來個房間,入住的不知道有冇有三十個,現在用餐的人,也就十多個。

袁凡冇用刀叉,而是拄著一雙筷子,夾著一塊烤威爾士羊排,皺著眉頭塞進嘴裡,跟吃藥一樣。

比利順德都不差的西餐,愣給他吃出了大排檔的味道。

他抿了一口紅酒,很是心疼的夾起一塊叉燒,感謝李惠堂大兄弟啊!

“這好東西呢,除了貴一點兒,什麼都好,這壞東西呢,除了便宜點兒,什麼都不好。”

一個聲音挺優雅,慢條斯理的,一聽就是貴族的調調,“所以那好東西呢,隻有在付錢的那一刻,它是心疼的,而壞東西呢,隻有在付錢的那一刻,它是開心的!”

一人跟著搭腔,“喬治爵士,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華國有句詩,叫“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過日子啊,就是要把不值當的東西切去磋去琢掉磨掉,拿什麼切磋,拿什麼琢磨呢,不就是錢麼?”

那喬治爵士哈哈一笑,“孫先生妙人妙語,所以嘛,我們說要懂得生活,怎樣才算是懂得生活呢,就是要懂得在看不到的地方花錢……”

袁凡嘴巴一撇,這二位爺離得不遠,說話的聲音傳到耳朵裡,這飯就更難吃了。

在這船上待了三四天了,也認識了一些人。

這兩位爺,那喬治爵士是英吉利人,是東印度公司的雇員,據說還是什麼經理,身上有個騎士爵位。

切磋琢磨的那位,大名孫用震,是去德意誌上任的,據說是去漢堡做副領事。

一船一世界。

這船有七層,三等艙,二等艙,頭等艙,依次向上,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彼此相隔的,不是一層樓梯,而是一重天塹。

頭等艙的乘客,可以在碧海藍天之中,享受牛排紅酒,二等艙的乘客,就隻能端著餐盤,排隊等候那一勺子土豆泥。

三等艙的乘客,呃,三等艙的乘客還要吃飯的麼?

“咦,袁先生?”

兩個女人從甲板過來,進到餐廳,後頭的那位看到了袁凡,稍作沉吟認了出來,便欣喜地招呼了一聲。

袁凡抬頭一看,還真是熟人。

這是張愛玲她媽,原本叫黃素瓊,她自己改叫了黃逸梵。

兩人在張伯駒家見過,那次張伯駒淘到了管夫人的《乞米帖》,對著神仙姐姐,流了一地的口水。

黃逸梵身邊那女子比她更要年輕,二十來歲,風格很颯,著裝有點像聶四。

不過她的西服不是男裝改的,可能是自己定製的,顯得更加合身,腳下蹬著一雙棗紅色的小牛皮鞋,要不是那一頭長發,還以為是個英俊小生。

茫茫大海之上,能夠遇到故人,這還真是緣分。

袁凡笑著起身,正要打招呼,後麵說話的孫用震也驚喜地道,“茂淵,廷重媳婦兒,你們也在這船上?”

黃逸梵這才註意到他,臉色一僵,她旁邊的女子擺擺手,說話間英氣十足,“孫世兄,您先吃飯,咱們改日再說。”

孫用震訕訕一笑,有些奇怪地瞟了袁凡一眼。

這小哥他們也見過幾次,但冇有打過交道,瞧著普普通通的,莫非有些門道?

回他的女子閨名叫張茂淵,是張廷重的妹妹,黃逸梵的小姑子,跟他們老孫家算是姻親。

這孫用震他爹,就是孫寶琦,盛恩頤那個老丈人。

張茂淵她媽,黃逸梵的婆婆,是李鴻章的二閨女李菊藕,而孫寶琦的弟弟娶了李瀚章的閨女。

李瀚章是李鴻章他哥,兩家這姻親不算實在,卻也臉熟。

說起來,孫寶琦也是位神人。

他不但有弟弟娶了李家的閨女,他的妹妹還嫁給了顏惠慶,冇錯,就是袁凡認識的那個顏惠慶,乾過總理的南開董事。

孫寶琦自己也不虛,他娶了五個媳婦兒,生了八個兒子,十六個閨女。

他自己的親家可以貼滿一麵牆。

有慶親王奕劻,盛宣懷,王文韶,寶熙,老袁,馮國璋……

當日莊夫人之所以冇有答應傅筱庵,不願意趟那個渾水,這也是一個方麵。

孫寶琦的親家太多了!

他站在黃浦江頭一望,大江南北全是親家,這親家能有多少含金量,真是不好說的。

張茂淵冇有搭理孫用震,轉頭朝袁凡拱手敘禮,“久仰袁先生大名,幸會幸會!”

袁凡哈哈一笑,拉開兩條椅子,請二人坐下。

兩人一邊點菜,一邊和袁凡搭話。

張茂淵此行是去英吉利皇家音樂學院留學。

黃逸梵跟張廷重不和,但跟這小姑子特搭,趁這個機會,便搭了順風船,將閨女張愛玲扔家裡,自己跑去英吉利透氣兒。

反正這會兒她婆婆李菊藕也冇了,誰也管不著她。

黃逸梵想透氣,袁凡還可以理解,張茂淵一大姑娘兒,就這麼跑西洋去學唱歌,夫家能樂意?

“夫家?”

張茂淵柳眉一豎,冷笑道,“了凡兄,枉我還以為您是奇士,有高見,不想也是如此迂腐,我堂堂巾幗女兒,天高地闊,何處不可往?了凡兄,不要讓我吟出那句“俗子胸襟誰識我”來!”

黃逸梵在一旁幫腔道,“袁先生,漫雲女子不英雄,萬裡乘風獨向東啊!”

好嘛,這年頭女漢子不少,眼前就碰到兩位,這虎狼之詞是一套一套的。

袁凡端起紅酒,老實認錯,“兩位手下留情,千萬莫要揮劍決浮雲,恕我眼拙,我自罰一杯!”

兩位女漢子也是跟他開玩笑,嬉笑著陪了一口。

她們兩位這幾天很少出門,直到今兒才跟袁凡碰上。

在這樣的地方相遇,自然就少了幾分拘束,多了幾分輕鬆。

聊了一陣,黃逸梵眉宇間的鬱鬱之色,也在這大海上放飛,隨風淡去了。

那張茂淵生個女兒身,卻長了顆男兒心,絕口不提婚嫁之事,還真不是假的。

她爹過得早,那一年她才兩歲,她哥張廷重才五歲,兄妹倆都是寡母李菊藕帶大的。

李菊藕的教育很有意思,簡而言之,就一條。

男娃當閨女帶,女娃當兒子帶。

張廷重從小就被打扮得粉粉嫩嫩的,李菊藕怕他跟那些二代學壞了,還把他關家裡,跟養黃花大閨女一樣。

張茂淵又不一樣,從小就是穿男裝,下人的稱呼都是“毛少爺”,而不叫“毛小姐”,李家的小輩也不叫她“表姑”,而是叫她“表叔”。

大了以後,效果杠杠的,張廷重也就是冇入梨園行,不然梅老板都有壓力。

張茂淵就更加不用說了,嫁人?

姐們兒是吃多了,還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