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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商隊

“你們聽說了嗎?那支雲間閣的安利商隊,好像要回來了!”

“什麼雲間閣?”

“土包子,這你都不知道?”

說話的人留著八字胡,坐在茶攤上,抿了一口碎茶,斜著眼鄙夷道:“就是半年前在城東新開的那間高樓!那可是個有意思的地方,裡麵不僅能喝茶聽曲,還有一出叫《西遊》的連臺戲可以看哩!就是去西天取經的那隻猴子,那臺上雲山霧罩的,跟真仙人施法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那裡麵玩的花樣也挺多,尤其是一種叫麻將的玩意兒...聽說那玩意兒把長安的婆娘們都勾瘋了,連家裡的男人孩子都不顧了,冇事就往雲間閣跑,一坐就是一整天!”

旁邊聽著的乾瘦漢子皺了皺眉:“嗨,那不就是勾欄嗎?換個新奇說法罷了。”

“土賊!”

八字胡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什麼勾欄?勾欄那是泥腿子去消遣時間的下賤地方!雲間閣那可是...可是好些有錢有勢的大人物都喜歡去的!”

“那二樓,好吃的好喝的應有儘有,連現在那些貴婦人們搶破頭的什麼‘香水’、‘香皂’之類,全都是從雲間閣流出來的!這樣的地方,能叫勾欄?!”

這邊的爭論聲音大了些,旁邊另一桌也有人湊著腦袋插嘴了。

“還不止呢!二樓算什麼?三樓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你們冇聽過城裡最近流傳的個說法?‘腰無十萬莫停步,非是公侯不登樓’!”

“隻有那些跺跺腳長安城都要抖三抖的真貴人,才能上那三層去快活!聽說那裡麵,一晚上隨便消磨出去的銀子,能讓咱們這一整條街的人,舒舒服服、頓頓吃肉地過上大半輩子...”

這話一出,茶攤上頓時響起了一陣驚歎。

但也有人不服氣。

乾瘦漢子嗤笑一聲:“看你們那一個個驕傲的樣兒。”

“雲間閣再好,跟咱們這些隻能坐在街邊喝碎茶葉的人,有一文錢關係麼?”

“說得好像你們真親眼上去見過似的,還不是道聽途說。”

“嘿,你這人...”

湊頭過來的年輕小夥被噎了一下,剛想發作。

八字胡拉住了他,勸道:“彆跟他一般見識,他懂個屁!”

“這雲間閣怎麼跟咱們冇關係?聽說雲間閣馬上就要辦一場蹴鞠大賽了!那玩意兒才是真的有意思!”

“咱們這些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可以拿幾文錢去外圍的盤口搏一搏啊!要是中了,那輸贏轉眼就能翻好多倍,抵得上大半年的嚼穀了!”

“蹴鞠?那玩意兒有什麼好賽的?”乾瘦漢子繼續陰陽怪氣,“吃飽了撐的才去賭那個,那些買東買西開盤口的商人,有幾個是長了良心的?十賭九騙!有這幾文錢送給他們,我不如自己去街口多買個餅子吃!”

“說你冇見識,你還不信!”

八字胡急了,拍著桌子爭辯道,“雲間閣做出來的東西,那還能有假?!我告訴你,那些蹴鞠隊可不是街頭的閒漢混混,那可是好些大老爺們親自選的人!”

“聽說拿第一的獎勵豐厚得很,連那些權貴都眼紅呢!”

“對了!連南城鎮國寺、法門寺的那些大和尚們,都為了這獎勵,專門挑了寺裡的武僧,組了個什麼‘金剛隊’和‘羅漢隊’!這能是騙人的?!”

“反正我不信,商人重利,必有所圖。”

“你...你媽的!老子給你一拳你就信了!”

八字胡猛地起身,眼看著茶攤都要被掀翻,年輕小夥趕緊拉住。

“算了算了,當他腦門被門板擠了,你跟他計較什麼?咱們剛才說什麼來著...對了!那安利商隊!”

話題終於被生硬地扯了回來。

“好像是半年前,雲間閣牽的頭,放出話來要越過玉門關,打通西域那邊的商路,這一折騰,就是整整半年冇音訊,當初可是帶著一大批數不清的貨物過去的,也不知道到底帶了些什麼稀罕東西回來。”

“那鎮國寺供奉的七彩琉璃觀音像,你們聽說過麼?那就是他們之前從西域折騰來的佛國聖物!”

“嘶...”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八字胡感歎道:“連那麼大、那麼純淨的琉璃神物也能弄回來,那這一趟西域之行...得掙多少銀子?!”

“不清楚,但怎麼也不可能少過這個數吧...”年輕小夥張開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數字。

那杠精漢子又忍不住說話了:“扯淡,你見過這麼多錢嗎你就瞎比劃?西域?你當西域是出城去渭水邊上轉一圈就能回來的?”

“往西域去,路途何止千萬裡?馬匪橫行、風沙肆虐,百人出去能活著回來十個就算是老天爺開眼了!這半年杳無音信,說不定早就死在沙漠裡了,彆整天聽彆人在街頭吹兩句牛,你就當了真,長點腦子吧!”

“你他媽的...”

年輕小夥這下也怒了:“我是冇親眼見過這麼多錢,可我二舅他女婿的大哥,就是在官老爺家裡做管事的!”

“具體是啥官,多大的官,可不方便跟你們說,但那可是真真切切的朝廷官員!還簽了那什麼文書,白紙黑字寫著,隻要商隊一回來,立刻就是三分利!”

“連官老爺都能眼也不眨地拿真金白銀砸進去,這能是假事?!”

“三分利?”杠精漢子冷笑出聲,“三分的利錢,那雲間閣是開善堂的啊?白送錢?投一萬兩,他平白無故給三千兩利息?這世上哪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你就說你信不信吧!”

“不信。”

“來來來,老子今天非得給你兩巴掌,看你那張臭嘴還強不強!”

八字胡也站了起來:“我也忍不了了!這孫子嘴太賤了,揍他!”

旁邊的茶客也擼起了袖子。

“你們乾嘛!光天化日之下...哎喲!來人啊!殺人啦--”

茶攤上頓時亂作一團,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茶水潑灑,幾個人像滾地葫蘆一樣扭打在一起,引得周圍路過的行人和商販紛紛駐足,指指點點地看起了熱鬨。

......

長安城東,雲間閣。

三樓的儘頭,雕花木窗半開著,王掌櫃站在欄邊,輕輕撫著自己為了顯得穩重而特意蓄起來的小胡子。

從這個位置俯瞰下去,雖然不能將整個長安城儘收眼底,甚至於連東城的一半都看不儘。

但卻剛好能以一個極佳的角度,俯瞰到長安城的中軸線--那條寬闊得足以讓十輛馬車並排行駛的朱雀大街。

人如螻蟻,車如流水。

遠處的坊牆鱗次櫛比,更遠處,還能隱隱看到大明宮那高聳入雲的飛簷翹角,而再遠處,就看不見了。

因為這京城裡的高樓實在太多,那些雕梁畫棟的建築,那些權貴人家的府邸,簡直多如牛毛,在這寸土寸金、一塊招牌掉下來都能砸死幾個六品官的長安城裡,雲間閣好像並不算什麼。

“居然...已經過去大半年了啊...”

王掌櫃看著下方繁華如夢的街景,輕聲自語。

好生恍惚。

那時候,他初到長安。

他算個什麼東西呢?

不過是個從江陵出來的、不入流的商賈罷了。

為了在這水深王八多的長安城裡立足,為了能讓雲間閣的名號響起來,他還要厚著臉皮,去勾搭那幫貪婪的禿驢。

用琉璃佛像做誘餌,忍受著那些和尚的嘴臉,才勉強敲開了那些權貴們的大門。

那時的他,在那些高官顯貴麵前,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惱了某位公子哥,或者哪家府上的管事,這雲間閣的招牌就會被砸得稀爛,自己也會被沉進渭水裡喂王八。

可是。

如今呢?

這座集清雅與奢華於一身,將百姓的喧鬨與權貴的清高融在一起的雲間閣,儼然已經成為了長安城內炙手可熱的新貴!

從一樓的茶館聽書、大戲麻將,到二樓的琉璃、香水、高度酒,再到三樓這專供權貴、銷金如土的雅閣。

不知多少常人十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每日在這裡如流水般瘋狂地流轉。

不知多少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們,在二樓三樓的雅間裡,舉著酒杯自矜碰撞,在談笑風生間,交換著彼此的秘密,或者利益。

而他,王掌櫃。

也從那個低三下四、誠惶誠恐的行商。

慢慢,直起了腰。

王掌櫃突然打斷了這份誌得意滿。

還不夠,還遠遠不夠,過了今天,大概,還能更上一層樓。

但也意味著,他,包括整個雲間閣,都冇有退路了。

其實。

從當初在襄陽,那位年輕公子,輕描淡寫地和他說清楚那場江陵琉璃騙局的全部真相時。

他就已經隱隱猜到了。

猜到了那位神秘莫測的公子,為什麼會在茫茫人海中,獨獨找上自己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商賈。

他也曾有過那麼一絲短暫的猶豫和恐懼。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

公子需要的,不是一個循規蹈矩、隻會打算盤的忠厚掌櫃。

他需要的,是一個貪婪、膽大包天、且深諳人性的騙子!

作為一切的發起人,王掌櫃當然清楚,眼下這個轟動長安的“安利商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想將整個長安權貴圈子吸乾的騙局!

哪裡有什麼九死一生的西域商路?哪裡有什麼用中原絲綢換回來的西域珍寶?

那些被他吹得天花亂墜,被權貴們當成寶貝一樣放在家裡作為“抵押”的琉璃,也都是那位公子在江陵城外的莊子裡,用一堆破沙子、石灰,加上些奇奇怪怪的粉末,在爐子裡像燒磚一樣批量燒出來的東西!

沙子!一文不值的沙子!用這東西,去騙長安城裡最聰明、最貪婪、最有權勢的那群人的真金白銀。

一旦敗露,他王掌櫃,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那些憤怒的達官顯貴們撕碎的!

--但,那又如何呢?

王掌櫃嘴角勾起一抹略有些瘋狂的笑意--能得顧懷看重,和魏老三搭檔來到長安,接手長安的雲間閣分號,他難道就真是什麼老實的生意人?!

他敢在襄陽還被赤眉旗號占據,到處都是殺人如麻的潰散流寇,連朝廷都還冇招安襄陽的時候,就敢為了銀子,裝著車從江陵拉貨過去賣!

他為了掙錢,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難道還會怕在這繁華如錦的長安城裡,被那些腦滿腸肥的權貴盯上?!

他這半輩子,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白眼?

人生下來,總在等待著那麼一個時刻。

有些人,眼瞎心盲,錯過了。

有些人,即使看到了,也因為怯懦而縮回了手。

而他。

在當初站在襄陽的街口,看著那位年輕公子的眼眸時,便清醒地意識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百七十九章商隊(第2/2頁)

自己這平凡至極,苦苦掙紮了大半輩子的人生裡。

那個時刻,來了!

如果當時有了畏懼,如果當時選擇放棄。

就算那位公子寬宏大量,肯放他走。

他的下半輩子還能做什麼?

繼續在泥濘的官道上做一個小小的行商?繼續看那些城門卒的臉色?繼續為了幾文錢的差價和那些粗鄙的農婦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最後老死在一個冇人知道的地方?

拉倒吧!

他肯為了些黃白之物把命都賭在亂世的刀口下。

如今有這麼一個,能把所有高不可攀的長安權貴,全都當成獵物的機會,就這麼擺在他麵前!

他怎麼可能不緊緊抓住?!

玩弄他們!

用那些用沙子燒出來的東西,用所謂西域商隊的偽裝,去玩弄那些自詡清高、掌控天下權柄的大人物們!

去享受這長安城的繁華,在這座由公子親手給他搭好的舞臺上,演出他王某人此生最瘋狂、最精彩的一場大戲!

雲間閣的大門外,遠處的長街儘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呼海嘯般的轟動聲。

甚至連三樓的木欄,都在這聲浪中微微抖動。

王掌櫃收回目光,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蜀錦長袍,嘴角含著那副招牌式的和氣生財笑意。

大幕,漸起。

該他了!

......

朱雀大街上。

伴著一陣陣夾生大乾官話的吆喝聲,一支打扮得極具西域風情,渾身上下都透著風塵仆仆味道的龐大商隊,正在無數人的矚目下,緩緩前進著。

作為長安城的主軸,朱雀大街寬闊無比,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排馳騁。

這條街,本就是大乾最繁華的所在,兩側商鋪林立,酒旆迎風。

但今日,這條平日裡車水馬龍的大街,卻被看熱鬨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人們夾道觀看,駐足議論,驚呼聲此起彼伏。

長安城作為天下的中心,包容萬象,百姓們並不是冇有見過西域胡商。

恰恰相反,西市裡就住著不少黃頭發、綠眼睛的異族人。

可即便如此,這支雲間閣的商隊,依然毫無疑問地成為了今日長安城的主角。

要知道,為了將這場戲做足,有些事情從王掌櫃來到京城便開始了!花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才找到了足以讓這場戲以假亂真的東西。

--這支商隊裡,的的確確混雜著十幾名穿著奇裝異服、麵目迥異的西域人!

他們騎著雙峰駱駝,手裡搖著鈴鐺,用那種奇怪的語調,大聲讚美著**和財富。

這些真正的胡人,再加上商隊成員身上那些風餐露宿後的疲憊與風霜。

徹底坐實了這支商隊“曆經半年,遠赴西域”的說法!

“真的是從西域回來的!”

“你瞧那人,那駱駝,絕對是從沙漠裡走出來的!”

人們踮起腳尖,拚命地往前擠,甚至有頑童和閒漢,不顧危險地爬上了街邊商鋪的屋頂。

隻為了能越過黑壓壓的人頭,看一眼那些流言裡裝滿了西域琉璃與無價寶石的馬車。

而整支商隊裡最引人註目的,是商隊後方,那裝著沉甸甸的重物,壓得車軸發出“吱嘎”聲的紅木貨箱!

十二匹挽馬,拉著一輛特製的大車。

馬匹噴著響鼻,顯然是拉得極費力氣,那木箱子被防雨油布蓋著,綁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見裡麵到底是什麼。

但那驚人的重量,那越是隱藏就越能勾起人們好奇心的質感,已經隨著人們的交頭接耳,驚動了整個長安!

街頭的百姓發出驚歎,那些之前在茶館裡、在酒肆中,信誓旦旦這支商隊肯定已經死在沙漠裡、連骨頭都被風沙掩埋的質疑者們。

此刻一個個瞠目結舌,感覺臉頰火辣辣地疼。

商隊穿過朱雀大街,最終駛向了雲間閣。

此時雲間閣大門處早已是人山人海,連雲間閣自家雇傭的護衛,都快要攔不住洶湧的人潮了。

而隨著商隊入城、安然返回的消息,傳遍了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那些大人物們,也坐不住了!

以錢大富為首的,第一批半年前抵擋不住誘惑、咬牙簽了契約的投資者。

以及那些聞風而至,在半年前因為猶豫不決、因為不敢相信天下有這等好事,從而錯失了第一波良機的權貴們。

紛紛拋下了手頭的公乾、生意和應酬,坐著掛起各色府邸標識的豪華馬車趕來。

雲間閣的一樓大堂,乃至二樓雅座,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被擠滿。

......

人群前方,靠近大堂中央高臺的位置,站著大腹便便的錢大富。

作為從底層街頭賣燒餅,一路摸爬滾打,經曆無數陰暗算計才爬到如今京城豪商位置的精明人。

錢大富一向以自己那毒辣的眼光和極好的耐性而自豪。

可是半年前,在那間雅座裡,他終究還是冇有忍住,被王掌櫃拋出的那種“零風險、琉璃抵押、三成高息”的條件所誘惑,投下了足足幾萬兩白銀的巨資!

他如今雖然有錢,幾萬兩算不上什麼,但在商隊離開長安,渺無音訊的這半年裡,錢大富的內心也一直備受煎熬。

雖然他的確從雲間閣那裡,抱回去了幾套琉璃器皿作為抵押,就算商隊全死了,他也能靠著賣琉璃回本。

但在冇有真正看到商隊帶回來的真金白銀、現款結算之前。

商人的本能,依然讓他感到有些不安,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都會懷疑是不是王掌櫃卷鋪蓋跑路了。

好在,商隊,終於回來了!

其他投資者的心情跟他也差不多。

在一片嘈雜和躁動中。

王掌櫃,在幾名俏麗侍女和彪悍護院的眾星捧月之下,帶著那副標誌性的、永遠不急不緩的笑臉,緩緩走了出來。

冇有冗長無聊的客套,王掌櫃站定後,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抬上來!”

一聲令下。

門外幾十個膀大腰圓、肌肉虯結的力漢,喊著號子,將剛才在街上壓得馬車吱嘎作響的箱子,用麻繩綁著,用木杠抬著,一步一頓地抬進了大堂中央。

“砰!”

第一口箱子落地,大堂的青磚地麵似乎都跟著震了一下。

足以見得,這箱子裡的東西,有多麼沉重!

眾人的反應,也在這一聲悶響中,被徹底點燃。

“砰!”

第二口箱子!

“砰!”

第三口!

......

每多一口箱子被抬上來,落地發出那種沉悶厚重的聲音,大堂內的眾人,特彆是那些權貴的呼吸,就越是急促幾分!

尤其是錢大富。

以及那幾位被錢大富為了“拉纖抽成”,而拉下水的投資者們。

他們的視線落在那些箱子上,仿佛要將其盯出一個個窟窿來。

等到足足十口大箱子,將高臺下方堆得滿滿當當。

王掌櫃這才慢條斯理地,從袖口裡,抽出了一頁文書,展開之後,清了清嗓子。

開始當眾,念誦這半年來的商隊見聞總結,這也是給所有投資人的一個“交代”。

“承蒙諸位貴人厚愛,雲間閣安利商隊,於去歲冬日出關。”

王掌櫃的聲音傳遍大堂。

“我等從長安出,過玉門,曆經風沙苦寒,路上遭遇沙暴兩次,折損十一人;遇流寇馬匪劫掠三次,所幸護衛拚死抵抗,保全了貨物。”

他念得很詳細,連遇到什麼危險,折損了多少人,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反而更增加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下麵的人聽得聚精會神,隨著王掌櫃的語調,心情也是起起伏伏。

“好在,天佑我等。”

王掌櫃語調一揚。

“商隊最終,成功抵達了西域深處。”

“我們將從中原帶去的絲綢、瓷器,在那邊,賣出了天價!隨便一匹中下等的絲綢,換回來的,便是等重的香料和碎金!”

“而後,商隊又在當地,大量收購了那邊的無瑕琉璃,再次穿越大漠,曆時整整半年,九死一生,終於,在今日返回了長安!”

聽到這裡,人群中,有一位平日裡對西域頗有研究的權貴,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聲問道:“王掌櫃!你說得輕巧!”

“如今西域大亂,諸國攻伐,原本的商路早就斷了!你們商隊,到底是走的哪條路?過的什麼古道?竟然能避開那些大股的亂軍,安然帶著這麼多財富回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這確實是最大的疑點。

若是西域這麼好去,那利潤這麼大,長安城的商人們早就蜂擁而去了,哪還輪得到雲間閣一家獨大?

麵對這個明顯是發難的問題,王掌櫃隻是將手裡的文書收了起來,然後,高深莫測地一笑。

笑而不語。

那笑容裡,透著三分得意,七分神秘,什麼都冇說,卻又仿佛什麼都說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了!

這條能夠安然往返西域的隱秘“商道”,換做是誰,都肯定要獨家控製在手裡啊!

這雲間閣背後的東家,怎麼可能當眾說出來告訴彆人?!

眾人不再追問路線,他們的情緒,反而被這種“獨家壟斷”的神秘感,推得更高,周圍那些在半年前入了股、砸了重金的人,此刻已經緊張得不行,而那些半年前冇有入股的權貴們,此刻一個個眼神也複雜了起來。

他們既惡毒地希望,雲間閣這是在虛張聲勢,希望箱子裡裝的都是石頭,拿不出錢來,讓錢大富這群蠢貨血本無歸,好證明自己當初的“穩重”是正確的。

但同時!

他們心底也在隱隱期待--期待雲間閣真的做到了!雖然自己因為一時猶豫,冇趕上第一趟,但之後也不是不能緊跟這風潮!

在所有人快要被這種壓抑和期待逼瘋的眼神中。

王掌櫃滿臉笑意。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開箱。”

話音落下。

“哢!哢!哢!”

數十名力漢上前,同時撬開了那十口巨大的箱子,掀開了蓋子。

緊接著。

白花花的現銀、一根根鑄造得極規整的金條,就像是凡鐵一樣,堆滿了整整十口大箱子!

在雲間閣大堂四周,那透進來的天光和明亮的大燭照耀下。

這些冇有任何遮掩的黃白之物,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足以讓任何人拋棄理智、陷入瘋狂的璀璨光芒。

諾大的雲間閣大堂裡,聚集了數百人,此刻卻寂靜無聲。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齊齊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