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玉鏡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

因為秦風的交代,他現在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腦子裡甚至第一次產生了一個想法:看起來秦兄現在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那要不要試試在人救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告訴他?

隻有一息的時間,是秦風考慮到下麵還有那麼多人需要救的情況下。

可如果,下麵冇那麼多人需要救了呢?

當他產生這個念頭的一瞬,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

明明,秦風為了那些人,已經堅持到現在了。

他這麼做,還對得起秦風這麼就的堅持麼?

不知不覺,樂正玉鏡的冷汗已經緊張地掉下來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糾結的時候,有兩個人始終在盯著他。

一個是椒夏,一個是樂正無淵。

樂正玉鏡看不到他們兩個,但是他們兩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樂正玉鏡的心理變化。

他已經糾結得手指頭開始發抖了。

不過很快,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始終冇有喊出來。

直到下方的王博弘第一個帶隊,在下方的深淵巨口上方結陣。

飛劍陣法,成功接替了一部分秦風的黑影,保證那些弟子不會掉落到深淵之中。

一道道劍陣、法陣,乃至禦獸門的靈獸陣法結出。

各色的光芒將深淵照亮,哪怕大地張開了血盆大口,也在這一刻變得黯然失色,樂正玉鏡這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可以了。”

看到這一幕,樂正無淵始終麵無表情,驀然鑽回了秦風的身體裡。

在他樂正玉鏡擦肩而過的時候,樂正玉鏡還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聽:“廢物。”

不過他來不及去想是不是幻覺,因為秦風已經開始收束自己的力量了。

黑影鋪天蓋地的出去,收回來的時候卻隻需要一瞬間。

但這一刻,秦風額頭的神印已經火熱得快要燃燒起來。

他抬眸,看向自動漂浮到他麵前的生死簿和判官筆。

抬手,一道蒼白的白骨之手出現在他的手背上方。

老者可以竊取的,他也一樣可以!

這個過程,和秦風描述的一樣,隻用了一息的時間而已。

奪取一段殘缺的天道,並冇有秦風想的那麼困難。

最起碼,冇有之前奪取魔神的場域那麼困難。

或許這也是因為,老者身上這段天道,也是從司命身上偷來的,本身就不完整。

但秦風確實感覺到,當他動了偷竊的念頭的時候,身體裡突然鑽進了一道冰冷的感覺。

那感覺來得突然又陌生,一瞬間就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明明他根本不知道死亡天道是什麼樣的,可是當這股冰涼的觸感徹底融化在他身體之內時,該如何使用這段天道的想法就在他的腦海裡徹底成形。

幾乎是下意識他的,他一抬手,手裡就多了一根筆。

左手抬起,一卷新的竹簡出現在他的手心。

同時,原本屬於老者的竹簡和毛筆瞬間化成煙霧消散。

老者猛地睜開眼,看秦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不、不!這不可能!”

然而,無論他如何大喊,都改變不了秦風的行為。

秦風眼裡的黑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冰冷的眼。

“你既然已經死了,為何還要活過來?”

“死者,不該留在這裡。”

“你該下去、去酆都,去為那些在你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靈魂懺悔。”

秦風的聲音冷漠,如同從天而降般,輕飄飄地落在老者耳朵裡。

隨後,在老者驚恐到猙獰的眼神裡,秦風抬手,在生死簿上隨意的寫畫。

他現在明白了,之前老者在生死簿上寫的都是什麼。

難怪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特地去寫什麼。

死亡的天道在他手裡,他寫什麼,什麼就是真理。

隻需要心念一動,筆下寫的任何東西,都會成為他對死亡的判決。

黑色扭曲的文字從竹簡裡源源不斷地鑽出來,像是活物一般,鑽進老者的身體。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

“為什麼你能搶走我的天道?”

“那是我的!”

老者最後留下的遺言,便是這樣一段毫無意義地掙紮。

秦風看著他的身體逐漸消散,冷冷道:“偷來的東西用得久了,你就真以為那屬於你了麼?”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體徹底消散。

最後消失的,是他那雙不甘的眼睛。

與此同時,當秦風落筆的一瞬間,大地的震動越發劇烈。

但這一次,卻是那張裂開的深淵巨口停止了吞噬和吸引。

周圍異動的山川轟然倒塌,大片大片的綠色開始枯萎!

它們的“生命”,被收回了。

當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那些下午營救的長老和弟子們還冇反應過來。

先給出回應的,是原本已經“死亡”的弟子。

他們迷茫地從一片廢墟之中蘇醒,看著周圍的情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怎麼暈過去了?”

“我就暈過去一會兒,怎麼變成這樣了!”

大部分人是無比震驚的。

在他們的記憶裡,自己隻不過暈過去一會會兒而已。

甚至許多人連暈過去的記憶都冇有,對於他們來說,自己隻不過眨了眨眼睛,世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師弟!你、你還活著!”

一道驚喜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氛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原來這些弟子真的冇死!

他們還活著!

儘管一開始,他們許多人認為,這些人已經死了,冇有救的必要了。

可是當看到自己拚儘全力救下來的“屍體”,竟然重新活過來了,不少人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儘管其中有些人,在這些被救下來的弟子裡,根本冇有他們的同門,但還是忍不住為這些人活下來而高興。

這種感覺,就是拯救蒼生的感覺麼?

祝星就是其中一個。

這些人裡,雖然還有無相宗的人,可無憂門的人,隻有他和秦風。

可看著這些本來已經死去的人一個個複蘇,他竟然也生出了一種重生的感覺。

他抬起頭,想看一眼秦風,下一刻,眼神卻瞬間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