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古舊的廂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隱隱躁動的魔氣。
祝星終究還是冇有跟來,轉頭去和鐘離一同看守桑炎去了。
秦風到的時候,莫問淵和扶桑都在,明顯是在等他。
林凜提前回來,已經把事情大概和他們二人都說過了。
此時,嚴念被安置在一張鋪著潔淨棉褥的榻上,依舊昏迷著,小臉不時皺起,身體微微顫抖。
周身有極淡的暗金色氣息不受控製地溢出,顯示出她體內魔血的極度不穩定。
秦風設下的臨時封印,正在被緩慢侵蝕。
秦風站在榻邊,銀白色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嚴念。
林凜靠在外間的門框上,抱著手臂,神色有些煩躁。
柳氏被安置在另一間靜室,由寺中其他人照看,服了安神的湯藥,還在沉睡。
屋裡一時冇人說話。
莫問淵坐在上座,他們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撫琴,琴音清越,隱隱有滌蕩心神之效。
秦風看他麵色比起葬神塚之戰時好了許多,天靈骨穩固,氣度甚至更顯沉凝超然。
扶桑喇嘛也在,閉著眼睛,手中撚著一串古樸的念珠。
半晌,莫問淵手中的琴聲停下,轉過頭來看向他們二人。
“這女娃娃的情況確屬棘手。”
莫問淵率先開口,指尖無意識地輕敲石桌:“她的魔血源自父係傳承,深入骨髓血脈,還和她的神魂有了一絲勾連。”
“強行剝離,輕則血脈儘廢、淪為凡胎且壽元大損,重則傷及神魂根本,形神俱滅。”
扶桑喇嘛撥動念珠,緩緩道:“魔血僅僅是血脈傳承,本無絕對善惡,唯存乎一心。”
“但這孩子如今還年幼,心誌未堅,根本無法駕馭這般暴烈的血脈,反受其製,沉淪魔性。”
“我這裡雖然有淨化之法,但針對她這種先天血脈的魔族,可能會將她人族的心性也一並抹去。”
“到時候,她可能真的會癡傻一輩子。”
他看向秦風:“你想救這個孩子,應該不僅僅是驅逐她體內的魔性,對吧?”
秦風點頭:“不錯。”
“她體內流著魔血,這是事實,而她隻是個孩子,這也是事實。”
“以後她是成為隻知殺戮的魔物,還是有可能駕馭這股力量,甚至……未來選擇另一條路,都應該由她自己心智成熟後決定。”
“最起碼,不是在如今懵懂年幼的時候,就被血脈強製裹挾,或者讓我們給她選擇。”
林凜在一旁聽著,撇了撇嘴,嘴角噙著一抹嘲諷。
選擇?
人活著世上,能由自己選擇的機會哪有這麼多?
他覺得,秦風這想法有些過於“仁慈”,甚至有些天真,但冇出聲反駁。
莫問淵沉吟良久,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與思索的光芒:“我早年遊曆的時候,曾在一處極為古老的遺跡殘碑上,見過一段模糊記載。”
“上麵提及上古有異族,生而具備雙重血源,或靈或魔,或陽或陰,彼此衝突。”
“其族中有大智慧者,便創出一種名為‘本源歸藏’的秘儀。”
“這種功法,並非剝離或轉化某一本源,而是以特殊法門,將衝突的雙重本源暫時‘歸藏’於神魂最深處,並設下‘心鎖’。”
“受術者在一定時期內,會顯化其中一種較為平和的本質,如同常人。”
“等到其心智成熟,道心穩固,可憑自身意誌,嘗試觸動‘心鎖’,逐步喚醒乃至融合另一種本源力量,做出自己的選擇。”
扶桑喇嘛聞言,眼中魂火微動:“你說的,我從前也有所耳聞。”
“此術關鍵在於‘歸藏’與‘心鎖’。‘歸藏’需對血脈本源有極精微的掌控,並輔以強大的定魂安神之力,確保過程不傷及魂魄根本。”
“而‘心鎖’則更為玄妙,需引動受術者自身一點最純粹的靈明之光為引,化作鎖鑰,深藏於識海。”
“未來能否打開,何時打開,都係於其本心,外力難強求。”
“隻不過,這種辦法的風險同樣不小。‘歸藏’過程如果稍有差池,可能導致本源混亂爆發,神魂受損。”
“而且‘心鎖’一旦種下,未來能否成功喚醒另一本源,也是未知數。”
秦風眼睛微微一亮。
這“本源歸藏”之法,聽來確實符合他的設想。
不剝奪嚴念未來的可能,而是給予她更多時間和選擇的機會。
“師父,扶桑住持,你們說的這種方法,能用於嚴念身上麼?”
“她體內主要是魔血與人族血脈衝突,魔血過強,壓製了人族一麵,導致魔性失控。”
“或許可以嘗試將魔血暫時‘歸藏’,讓她先以人族之身成長?”
莫問淵與扶桑喇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慎重。
“理論可行,但需解決幾個難關。”
莫問淵緩緩道:“第一,施術者需要能精確分離並且引導她的魔血本源,不能傷及人族血脈及神魂。”
“這一點,風兒你身負特殊神格,對能量與本源感知操控遠超常人,或可一試,但需極度謹慎。”
“第二,‘歸藏’之地與‘心鎖’之引。”
“‘歸藏’需要一處穩固純淨的魂力空間,最好以其自身識海某處為基,但需要先行穩固其識海。”
“‘心鎖’之引,需在她心神相對清明平靜時,捕捉那一點先天靈光,這不僅機緣,也需要她自身配合。”
扶桑喇嘛補充道:“我可以幫忙,護持其神魂穩固,抵禦魔性反噬,並為施術創造一絲清寧之境。”
“莫施主可憑天靈骨對靈氣的精微掌控,從旁協助秦風穩定其血脈波動。”
“不過,最主要的風險與操作,仍在秦風身上。”
“而且需要這小姑娘本人,在過程中有片刻清醒與求生向善之念,方能引動那一點靈光為鎖鑰。”
秦風沉默片刻,看向嚴念的方向。
風險確實存在,但比起徹底魔化,又或是強行廢去血脈,眼下這個方式,似乎是能給這個無辜的孩子一個相對公平未來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