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獵獵,青麾在飛沙走石中搖曳。
抗旗的唐軍是個關西胖大漢,腰粗十圍,留下一路深沉的腳印。
「都尉,多謝你幫額寫家書,回頭請你吃酒。」胖大旗手樂嗬嗬地說。
「小事一樁,你彆在這磨磨唧唧的。」張嗣源笑著搖搖頭。
張嗣源還是衙將時,關西大漢孫裕就是他的親兵,立功調來隴右後,孫裕做了隊頭兼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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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阿牛,你也太顧家了,賞錢全運回長安,自己過得緊巴巴的。」黃奴兒吐槽道。
石堡城之戰後,哥舒翰很慷慨地發了一筆賞錢,但積石軍仍要繼續作戰,不可能隨身帶著那麼多財貨。
財貨一般會由輔兵連帶傷員運回駐地,也有不少將士會將賞賜寄回長安,張嗣源替他們和轉運使衙門溝通都和轉運使混熟了。
「阿娘太辛苦了,拉扯我們幾個兄弟長大不容易,我能幫襯就幫襯些。而且阿娘說了,剩餘的錢都幫額存著,以後娶媳婦。」
孫裕不好意思地摸了抹後脖子的汗,眼神裡有些小期翼。
「走吧,想要娶媳婦那可不容易,長安良家女子的彩禮可不便宜,要想找個家境尚可丶模樣好的,冇有幾轉軍功可不行。」
張嗣源那蒲扇般的大手摟住孫裕,講起長安房價丶彩禮,還有十二轉軍功酬勳製度。
「額滴軍功!」孫裕的數學不好,哪怕張嗣源攤開了講,他還是數不清自己要多久才能攢夠娶良人的本錢。
……
灰蒙蒙的天空飄飛著如細雨般的箭矢。
哚哚哚哚~
圓盾插滿了箭矢,張嗣源穩若泰山。
偶有箭矢落在山文甲上,山文鎖的結構將穿透力導向甲葉連接的薄弱處,箭矢的動能磨儘也無法穿透雙層錯位疊加的甲葉。
豪華頂配的山文甲防禦力比大多數細鱗甲還強,安史之亂中張巡穿著山文甲被射成刺蝟都冇事。
當然具體還是得看配置,簡陋的明光鎧隻有胸背兩個銅鏡,可能護肩批脖都配不齊,比大眾的步兵甲或頂配皮甲強不了多少。
不過這個世界步兵甲也不孬的,帝國的灌鋼冶鐵技術超過平行宇宙。
畢竟每一個隴右將士都是帝國造價不菲的資產,自然不可能讓他們隨意給敵人當血肉靶子射。
但唐軍頂著箭雨前進,仍不時有人倒下,甲胄總有難掩之處。
作為帝國最貴的軍團,隴右近年有些命運多舛,自從王忠嗣被免職後,帝國不再如以往那般珍視他們。
哥舒翰豪爽大方,但用兵大開大合,恰如當年長安酒樓中那個醉了就喜歡梭哈的賭徒,兩心三肺的高原超人變成了高級賭註。
但隴右的募兵無不是從軍萬裡征丶十年不得歸,自戰爭機器啟動始,巨大慣性給個體註入了無畏的意誌,至死方休。
張嗣源抬頭望著前方那座灰蒙蒙的古都,他曾以為自己改變了曆史,但戰爭並冇有結束,石堡城之後,他們來到伏俟城下。
這座青海湖南岸的古都建於北魏,為吐穀渾之舊都,伏俟為鮮卑語,漢語意思為王者之城。
會戰後,吐蕃大軍分布在九曲至伏俟一帶。
在唐軍層出不窮的龐大攻城器械麵前,這座老城遭不住了,吐蕃騎兵向城外突圍。
吐蕃的王牌是重步兵,但同樣步騎兼備,而且不同於穀地會戰,伏俟城位於地域開闊的草原臺地,有利於衝擊重騎兵施展。
積石軍大將王難得命各營結陣阻擊,胡騎為了逃命,箭矢自然不要命地往唐軍傾瀉而來。
幾波對射後,角鳴劃破喧囂,吐蕃具裝甲騎發起衝鋒,戰馬嘶鳴,騎士如野獸般咆哮,馬蹄如雷,不斷加速。
張嗣源能感到腳下大地在震顫,想起八年前吐蕃讚普興兵數十萬長驅直入,臨陣時那種徹骨寒冷使肌肉止不住地顫抖。
八載生死徘徊,方成甲虎,時至今日,他終有幾分從容。
他將圓盾負背,拔起八尺長斧,馬步前衝,重心下壓,猛砍首當其衝的吐蕃頭馬。
長斧掃中馬蹄膝關節,戰馬傾倒,吐蕃長梭直刺山文甲,梭身被頂彎了,隨著失重被彈飛。
戰馬貼著地滑出一截,吐蕃騎兵飛了出去,砸得頭暈目眩,勉力起身,白練似的陌刀從眼前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