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冰魄神宮,極北冰淵。
這座萬年冰宮坐落在中州最北端的永凍山脈之上,整座宮殿以千年玄冰砌成,晶瑩剔透的冰壁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芒。
宮殿下方三千丈深處,是一片更加古老的冰層——冰魄神宮的根本所在,萬年冰窟。
據說這片冰窟在冰魄神宮建立之前便已存在,是上古時期某位冰係大能隕落後留下的道場,其中蘊含的極陰寒氣足以凍結一位渡劫期強者的神魂。
冰魄神宮曆代宮主都在此閉關,但從未有人能夠徹底吸收那些寒氣——因為太冷了,冷到連修煉冰係功法的人都不敢深入最底層。
此刻,冰窟深處,兩道身影盤膝而坐。
楊欣坐在冰窟最底層的一塊萬年寒冰上,那塊寒冰通體透明如水,冰麵下隱約可見封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符文。
她的長發上掛滿了細密的冰晶,連睫毛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格外平靜,像是正在經曆一場極其舒適的冬眠。
她肩頭的千年冰蠶也比之前胖了兩圈,圓滾滾的身子懶洋洋地趴在她肩膀上,正在不斷吐著極細的冰絲。那些冰絲在它口中凝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冰珠,珠中蘊含著極其濃鬱的本源寒氣,那是冰蠶在吸收萬年冰窟的寒氣後凝練出的精華。
冰采薇坐在她對麵,相隔丈許。她的姿態比楊欣更加沉靜,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連呼吸都若有若無。
但她周身流轉的寒氣卻比楊欣更加純粹、更加深邃,仿佛與腳下那片萬年冰層融為一體。
兩人已經在這裡修煉了整整二十日。
二十天來,冰魄神宮的弟子們每天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變冷。
最初隻是地磚上多了一層白霜,到了第七日,整座宮殿的牆壁上都掛滿了冰淩,連宮主寒千刃的寢殿都被凍裂了一麵牆。
第十五日,冰窟入口開始向外噴湧白色的寒氣。那些寒氣如同活物般從冰窟裂隙中滲透出來,沿著宮殿的走廊和階梯蔓延,所過之處所有器物都被凍上一層厚厚的冰殼。
寒千刃站在冰窟入口百丈外,手中握著一枚正在快速降溫的靈石,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身邊站著大長老寒霜子,兩人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都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宮主,"寒霜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冰窟最底層的溫度已經降到了正常值的十分之一,那兩位姑娘......她們在吸收萬年冰窟的根本寒氣。"
寒千刃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但我們現在進去,會打擾她們突破。突破被打斷的後果你我都清楚。"
"可是再這樣下去,冰窟的寒氣會被她們抽空。那是我們冰魄神宮的根本......"
寒千刃緩緩搖頭:"根本?根本冇了可以再找。但要是惹惱了她們,冰魄神宮還有冇有以後都不好說,蜀山劍派的下場,你冇看到?"
寒霜子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閉上了嘴。
第二十日,冰窟深處的動靜終於開始劇烈起來。
先是地麵在震動,那種震動從三千丈深處傳來,穿過厚重冰層、穿過千年玄冰砌成的宮殿,傳到每一個冰魄神宮弟子的腳下。
緊接著,整座冰窟的寒氣開始瘋狂向外噴湧,如同被引爆的火山一般,隻不過噴出來的不是岩漿,是比岩漿還要恐怖的極寒之氣。
那些寒氣噴湧到冰窟外時,天空驟然變色。
六月盛夏,萬仞晴空忽然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覆蓋。
那些雲層來得極快,轉眼間便遮蔽了整片天空,緊接著天降大雪,鵝毛般的雪片從天際傾瀉而下,將整座冰魄神宮瞬間覆蓋。
方圓三萬裡內,所有河流在三個呼吸內凍結成冰,湖泊表麵裂開細密的冰紋,樹木從樹梢到根部急速結霜,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被凍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那些在外行走的修士們驟然發現自己的護體罡氣表麵凝結了一層白霜,靈力運轉變得滯澀起來,像是被人往經脈中塞了一把碎冰。
"這是怎麼回事?"有人驚駭地抬頭看向北方的天際線。
"冰魄神宮那邊傳來的氣息......天降大雪......六月飛雪?"
"有人突破!那種級彆的寒氣,至少是七重以上的冰係強者!"
消息如同風暴般傳開,越來越多的修士將目光投向中州最北端的方向。
有人禦劍飛上高空想要看得更遠一些,但剛飛到千丈高處便被那股極寒之氣逼得不得不降落,連飛劍上都結了厚厚一層冰,差點連人都凍在空中。
冰魄神宮內,情況更加恐怖。
大殿的地麵開始被冰封,先是牆角、然後是整個地麵、再然後是牆壁和立柱。
那些千年玄冰砌成的牆壁原本就是冰做的,此刻卻在開裂,因為新凝結的冰層比玄冰本身更加致密、更加寒冷,正在將舊有的冰壁撐出細密的裂紋。
"退.....全部退出主殿!"寒千刃厲聲喝道。
數百名冰魄神宮弟子倉皇退向山門方向,但退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來了——山門外的石階已經被冰封了三尺厚,門前的石獅被凍成了兩個白色的冰球,連護宗大陣的陣基都在咯吱作響。
寒千刃咬著牙,看著冰窟深處的方向,一身的修為護住周圍數丈。他的目光中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忽然,兩道白色的光柱從冰窟深處衝天而起,穿過三千丈冰層、穿過主殿的穹頂、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直刺蒼穹。
那兩道光柱在虛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片覆蓋數萬裡的冰晶天幕,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極寒的銀白之中。
從極北冰淵到中州腹地,無數修士抬頭看向那片冰晶天幕。
有人手中的靈劍被凍住了劍鞘拔不出來,有人禦空的靈獸被凍得翅膀僵硬直接從半空墜落,還有人正在飛行的雲舟表麵凝結了一層厚冰,歪歪斜斜地朝著地麵砸去。
"冰封三萬裡......"有人喃喃自語,"那是極陰之體大成的異象.....而且同時出現了兩個!"
冰魄神宮深處,那兩道光柱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緩緩收斂。
當光柱徹底散去時,兩道身影從冰窟中緩緩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