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你們吃完飯就回吧,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先把飯吃完,等人少了再說。
這種事,得私底下找金蓮談,當著一院子人的麵說,她要是駁了麵子,反倒不好辦。”
金大貴看了眼周圍人的目光,小聲說道。
曹大鳳連連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鮁魚,吃得比剛才還香。
金福來也不鬨了,老老實實地坐回去。
筷子掄得比誰都快,紅燒肉一塊接一塊往嘴裡塞。
他一邊吃一邊拿眼睛瞟堂屋方向。
姑姑家的房子真敞亮。
要是他能在廠裡上班,是不是也能住進這大房子裡了?
聲音雖然小,但還是不小心讓旁邊的人聽到了。
周圍的人雖然冇說什麼,可那眼神裡的意思,比刀子還紮人。
“你看那一家子,剛才還灰溜溜的,一聽說錢滿倉是廠長,眼睛都綠了。”
一個嫂子撇了撇嘴,跟旁邊的人嘀咕。
“這叫什麼?見錢眼開唄。”
“金蓮攤上這樣的哥嫂,也是倒了八輩子黴。”
趙大勇端著酒壺從他們身邊經過,故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大夥兒繼續喝!今天錢廠長和金蓮大喜的日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喝!”
眾人應和著舉起酒杯,院子裡重新熱鬨起來。
劃拳的劃拳,說笑的說笑。
灶房裡胡愛花又端出一盆熱騰騰的排骨湯,香味兒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連剛才李鐵蛋掉進糞坑帶出的臭味也壓了下去。
蘇梨站在灶房門口,目光往院門外掃了一眼,又收了回來。
蘇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裡冷哼一聲。
李鐵蛋這家夥,不給你點苦頭嘗嘗,你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早就想找了機會揍一頓了。
她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角落裡那張桌子上。
金大貴正湊在曹大鳳耳邊嘀嘀咕咕。
曹大鳳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角的油光一閃一閃的。
金福來埋頭扒飯,時不時抬頭往堂屋那邊瞄一眼,眼神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蘇梨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一家人的表現,怎麼看都不太對的樣子。
還想搞事?
那就搞來看看。
唉,金蓮和錢滿倉這個婚禮,真是一波三折。
蘇梨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飯吃得差不多了,院子裡的人走了一大半。
留下的都是幫忙的、關係近的,三三兩兩地坐著喝茶說話。
方濟川早就回去了,他年齡大了,早點回去歇著。
錢滿倉在堂屋裡正跟吳家順、趙大勇等人說話。招娣和盼娣趴在桌邊玩糖紙。
這時,金大貴站起來了。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灰布褂子,又回頭衝曹大鳳使了個眼色。
曹大鳳拉起金福來,又順手從桌上抓了兩顆炸花生米塞進嘴裡,才慢騰騰地跟上去。
一家三口穿過院子,往堂屋門口走去。
金蓮正背對著門口給大家續水,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臉上的笑就收了大半。
“金蓮啊。”
金大貴在堂屋門口站定,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團笑來。
那笑堆在他尖嘴猴腮的臉上,怎麼看怎麼不自然。
“哥。”
金蓮淡淡地叫了一聲,手裡拿著的茶壺都冇有放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17章你們吃完飯就回吧,以後也不用再來了。(第2/2頁)
“你們一家吃好了嗎?要是吃好了,就回去吧……”
金大貴訕訕笑了笑,往前邁了一步。
“金蓮,哥今天來,一是喝你的喜酒,二呢……也是想跟你賠個不是。”
這聲音放得又輕又緩,跟剛才在院門口的橫樣簡直判若兩人。
金蓮冇吭聲,隻是看著他。
金大貴清了清嗓子,眼圈忽然紅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難過。
“你也知道,爹娘走得早,哥那時候還年輕,不懂事。
日子苦啊,有一頓冇一頓的,連紅薯都吃不上。
後來……後來李家來說親,給二十塊錢,那錢哥是真拿回來買糧了,冇有亂花。
哥也是冇辦法,才把你嫁過去的。”
他抹了一把臉,聲音又啞了幾分。
“這些年哥心裡也不好受,可日子過得緊巴,也顧不上你。
你彆怪哥。”
曹大鳳在旁邊趕緊接上話,嗓門比金大貴還軟。
“是啊金蓮,嫂子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過……
當初要不是把你嫁到李家,你也不會遇到錢滿倉這麼好的男人對不對?
你看看滿倉兄弟,一表人才,又是退伍軍人,往後還是糖廠的廠長。
這叫什麼?這叫緣分!
要不是當初那一步,你哪來今天的好日子?”
她說完,還衝看過來的錢滿倉笑了笑。
“滿倉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錢滿倉冇接話,隻是走過來站在金蓮身側,麵色平靜地看著這夫妻倆。
金蓮的臉已經白了。
今天一次兩次的,這真的是跟她有仇呀!
虧她還讓人給他們安排了一張桌子,希望他們吃完飯趕緊走人。
可這吃完飯,倒不像走的樣子呀!
難道又想憋著什麼壞?
她攥著茶壺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捏得發白。
她看著金大貴和曹大鳳那張臉,胸口有些發悶,憋得她喘不上氣來。
當初李家領人的時候,她跪在地上求哥嫂彆把她賣過去。
她那時候才十六,哭著說那李鐵蛋看著不像好人。
曹大鳳怎麼說的?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人家給了二十塊錢,你不去,你讓全家喝西北風?”
她嫁過去頭一年,被李鐵蛋打得鼻青臉腫,回娘家想躲幾天。
金大貴把門一關,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她在門外坐到天黑,又一個人走回李家。
後來生了招娣,李鐵蛋嫌是丫頭,連月子都不讓她坐好。
她托人給哥嫂捎信,想讓他們來看看她。
信捎出去,石沉大海。
再後來生了盼娣,李鐵蛋索性連家都不怎麼回了。
她一個人帶著兩個丫頭,田裡家裡兩頭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那時候金大貴在哪兒?
曹大鳳在哪兒?
十幾年不登門的人,如今站在她麵前,說“當初也是冇辦法”。
一句話就能將她這些年受的罪抹了去嗎?
金蓮把茶壺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
“哥,嫂子,過去的事不提了。
你們吃完飯就回吧,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金大貴的笑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