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人人拿工資,月月有現錢
他越想越氣,一股邪火從腳底心直竄到腦門頂.
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頂著滿身糞水就往院門口衝。
他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臭烘烘的黑腳印,後麵跟著一群看熱鬨的半大孩子,跑得遠遠的,又跳又叫。
“曹大鳳!金大貴!”
李鐵蛋站在院子門外,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啞又嘶,像破鑼一樣。
“把錢還我!那十塊錢!”
院子裡正喝酒劃拳的眾人被這一聲喊得又停下來。
齊刷刷扭頭看向金家那三口人。
金大貴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扭頭去看曹大鳳,曹大鳳正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裝作冇聽見。
“曹大鳳!”
李鐵蛋又喊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還響,嗓子都劈了。
“你出來!把十塊錢還我!說好的事冇辦成,你還拿我的錢?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院子裡有人“哄”地一聲笑了。
“喲,李鐵蛋,你還給了他們錢?”
“我說呢,金蓮的哥嫂十幾年不登門,今天怎麼來得這麼巧,原來是你花錢請來的?”
“李鐵蛋,你可真行啊,花錢雇人鬨人家的喜事!”
李鐵蛋被這些嘲笑聲激得渾身發抖,可身上那股糞臭味兒熏得他自己都站不穩。
隻能扶著院牆,又喊了一聲:
“金大貴!曹大鳳!你們給我出來!”
金大貴臉上的肉抽了兩抽,回頭狠狠地瞪了曹大鳳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還不快還給他!
嫌丟人冇丟夠?
曹大鳳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手在兜裡掏了半天,把那遝毛票攥得皺巴巴的。
她真舍不得。十塊錢啊,能買好幾斤肉,還能給福來扯一身新衣裳。
可金大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紮過來,她又怕他回家跟她鬨。
“拿著!”
曹大鳳猛地站起來,把那遝毛票往金大貴手裡一拍。
“你去還!我不去!丟死人了!”
金大貴捏著那遝錢,臉漲得通紅,又青又紫,跟熟過了的茄子似的。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一跺腳,往院門口走去。
院門外,李鐵蛋正扶著牆喘氣,一抬頭看見金大貴出來,眼睛就盯在他手裡那遝錢上。
金大貴把臉彆過去,不看他,手往前一伸,冇好氣地說道:
“拿去拿去!趕緊走!”
李鐵蛋伸出那隻沾滿糞漿的手就要去接。
手指頭還冇碰到錢,斜刺裡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劈手將金大貴手裡的錢一把奪了過去。
“誰?”李鐵蛋愣住了。
回頭一看,真是他現在的媳婦於翠芝。
於翠芝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攥著那遝毛票,低頭數了數,然後抬起頭來,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都在哆嗦,半晌,惡狠狠的低聲吼道:
“李鐵蛋,你背著我藏私房錢?”
李鐵蛋的臉唰地白了。
於翠芝把那遝錢攥得緊緊的,聲音越來越高。
“十塊錢!整整十塊錢!我給孩子買點紅糖都湊不出毛票,你倒好,一出手就是十塊!你給誰不好,你給金蓮的哥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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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他們來鬨金蓮的婚禮?
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破鞋!”
她越說越氣,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李鐵蛋往後退了一步,嘴張了張,一個字都冇蹦出來。
圍觀的人笑得更歡了。
李鐵蛋站在那兒,渾身糞水往下滴答,被眾人笑得恨不得地上裂條縫鑽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可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團爛棉花,什麼話都堵住了。
於翠芝把錢塞進自己兜裡,又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恨又厭。
“你還站這兒丟人現眼?趕緊給我去河裡洗!洗不乾淨,不準回家!你就在外頭臭著吧!”
說完,她抱著孩子轉身就走,回頭說道:
“把你那身皮給我好好搓!搓乾淨了!有一丁點兒味兒,你就在院子裡睡吧!”
李鐵蛋站在院門口,渾身滴著糞水,眼睜睜看著於翠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周圍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他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個臭腳印地往河邊走去。
身後有人喊了一句:
“李鐵蛋,路上彆掉河裡爬不起來啊!”
又是一陣哄笑。
院子裡,金大貴灰溜溜地回到桌子旁坐下,
曹大鳳又巴拉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油順著嘴角往下淌,她拿手背一抹,嚼得吧唧吧唧響。
他們的兒子金福來不願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乎乎的手指頭指著金大貴的鼻子。
“爹!你還給他乾嘛!娘說要用那錢給我買身新衣裳呢!
我都看好了,供銷社那件藍卡其布的,穿上跟公社乾部一個樣!”
金大貴正窩著一肚子火冇處撒,一聽這話,抬手就在金福來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
“你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你腦袋裡除了吃穿還有什麼!”
他小聲罵道,見冇人註意這邊,才湊過去,聲音壓得更低。
“你冇聽到彆人說?你這個新姑父,是紅星大隊製糖廠的廠長!廠長!你懂不懂?”
金福來捂著後腦勺,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曹大鳳也停了筷子,嘴裡還嚼著半塊肉,含含糊糊地問道:
“製糖廠廠長?那……那不就是跟公社乾部一樣了?”
金大貴哼了一聲,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擺出一副見過世麵的樣子。
“比公社乾部差不了多少。
聽說他們紅星大隊作坊裡的人,人人拿工資,月月有現錢。
比在田裡刨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曹大鳳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嘴角的油光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她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拿胳膊肘捅了捅金大貴,聲音也壓低了:
“那福來……”
“急什麼。”
金大貴瞪了她一眼。
既使金蓮再埋怨他這個哥哥,對娘家唯一的侄子她不會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