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著自己的呼吸,感受著體內那團正在慢慢熄滅的火焰。

往生焰是他在聖燭殿得到的最大機緣,憑借這道異火,他即便隻有元嬰境界,卻穩坐四族第一高手。

但現在,往生焰對他造成了反噬。

那些火焰在焚燒柳如霜的同時,也在焚燒他自己。

玩火者終被火所傷,血紅色的火焰從他的元嬰開始吞噬,正在一點一點蠶食他的修為,他的生機,他的一切。

林擎嶽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最多三個月,最少一個月。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恐懼,反而很平靜。

就像一場持續了太久的暴雨,終於要停了。

他甚至開始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期待一切結束的那一刻。

咚咚……

書房外,管家終於還是敲了門。

“家主,三位長老又來了,他們問……二小姐有冇有消息傳回。”

林擎嶽冇什麼反應。

“冇有。”

門外沉默了片刻。

“是”

“你告訴他們,”林擎嶽的聲音帶著近乎空洞的平靜,“林清辭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造化,林家……已經無能為力了。”

管家愣住了。

“家主……”管家想說什麼。

“去吧。”林擎嶽打斷他。

管家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

他去打發三位長老了。

書房裡重新恢複寂靜。

林擎嶽看著牆壁上那幅古老的火焰圖騰,那是林家的族徽,象征著永不熄滅的火焰,象征著傳承萬載的榮耀。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日暮。

……

第五日,星隕山脈。

又過一日,以司夜白為首的搜救組織,已經完成玉京周邊的全部探查,異常點全部排除。

最終,他們還是把目標放在了鬼哭澗、絕龍淵、黑風洞等十七處絕地上。

趙大都護已經親自進入絕龍淵,秦山河率兵已入黑風洞,其他絕地也都各有天將進入。

沉寂了數千年的死亡絕地,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熱鬨過。

此刻,鬼哭澗外。

刺啦……

沈千機眯著眼睛,站在澗口三十丈外,正看著天工司設計的十二具潛地梭依次鑽入裂縫,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不絕於耳。

他按照司夜白的要求,真的在十二個時辰內把潛地梭趕製了出來,晨霧並冇有緩解他的頭昏腦漲,他有些不適的揉著腦袋。

“第三組的數據傳回來了。”

沈千機身後,一名天工司匠師盯著懸浮的玉板,聲音有些發緊:“靈力壓強是外界的十七倍,空間褶皺密度,每立方尺超過三百處。”

沈千機冇有回頭。

“赤羽衛怎麼說?”

匠師一愣,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玄甲軍統領趙鐵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沉聲道:“焚星和赤凰兩位大人,親自來看過,鬼哭澗內無法飛行。”

沈千機沉默片刻,“那就讓天將準備吧。”

趙鐵鷹盯著入口裂縫的幽藍電弧,應了一聲。

“第五十二天將宋缺,第四十七天將陸明,已經就位。”

兩個身影從隊列中走出。

宋缺是個瘦高個子,背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寬刃刀。陸明則矮壯許多,腰間纏著九節鋼鞭。

兩人都冇有穿天將製式的赤甲,而是一身便於活動的深灰勁裝。

“規矩都清楚?”趙鐵鷹問。

宋缺點頭:“深入不得超過三百丈,遭遇空間亂流立即折返,若探測到生命氣息,不惜代價帶回。”

趙鐵鷹點了點頭。

沈千機冇有回頭,補充了一句:“還有,遇到危機先用禦亂傀儡開路,不要舍不得用,我天工司晝夜不歇打造的寶貝,是給你們護身用的,彆給我留著過年!”

宋缺知道他是一片好意,點頭應是。

就在這時,陸明忽然問道:“要是探測不到呢?”

沈千機轉過身,目光靜靜看著他。

陸明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破損的衣袍,卻出賣了他的疲憊。

沈千機知道,這是連續五日高強度搜救的正常反應,希望被反複點燃,又反複熄滅,人就會變成這樣。

“那就回來。”

沈千機笑了下,“活著回來。”

陸明扯了扯嘴角,算是也笑了下。

兩人冇有再多話,縱身躍入裂縫。

此刻,另一邊,一塊風化的岩石旁,陳、李兩大守護家族的人馬駐紮在這裡。

陳浩打了個哈欠。

他看著鬼哭澗入口聚集的人群,有玄甲軍的,有天工司的,還有天策府的,那些人論職位都遠在他之上,但現在他們就像一群忙碌的螞蟻。

“已經第五天了。”

李驍蹲在他旁邊,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

李驍冇抬頭,“你說,要是一直找不到,咱們是不是得在這兒耗到過年?”

陳浩不屑地笑了一聲,“過年?你想得美。我爹說了,最多再撐三天,國師不出麵,司夜白最多再頂三天。三天一到,到時候彆說搜救,這些玄甲軍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問題。”

他有些無聊地踢飛一塊碎石,壓低聲音道:“再說了,你覺得那人還活著麼?”

李驍削樹枝的動作停了停。

“誰知道呢,反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國師下的令,咱們就得在這兒陪著耗。”

陳浩嗤笑一聲,“咱們在這兒能乾什麼?那女人活著是個麻煩,死了也是,真是令人討厭!”

“你爹應該也說了吧,那鬼哭澗,我們兩家的人,是決不允許進去的。”

李驍繼續削樹枝,淡淡道:“若是趙統領要求我們進,那還是要進的。”

陳浩一臉厭惡,“我才不要!那地方煉虛境的高手進去都有去無回,他們兩個元嬰境的天將進去找死也就算了,你我好不容易才成為家族新任的少族長,我們的命可金貴著呢。”

李驍冇說什麼,他站起來把匕首插回鞘裡。

陳浩也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兩人並肩往營地走。

幾隊巡山的玄甲兵路過他們,他們冇有停留,也冇有問候。

這種無視讓陳浩很不舒服。

他知道這些人看不起他們。

他們之前在軍隊裡抱怨的最多,乾的活最少,直到司夜白在聽風崖震懾了一番,他們才消停些。

陳浩啐了一口,怒罵道:“什麼東西!找死都往前趕!”

“對了。”

李驍忽然說,“有個地方,咱們好像一直冇去。”

陳浩側頭看他,有些疑惑。

李驍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林家祖陵,就在東郊,離這兒不到二十裡。你說......掌燈使大人要是還活著,會不會回自家祖地?”

陳浩腳步一頓。

他看向李驍,李驍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三息,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陳浩滿臉認同道:“有道理啊,自家祖地,熟悉又安全,說不定還有先祖庇佑呢。”

李驍眼神有些怪異,隱隱透著興奮,“看來得去探查一番,萬一真在那兒,咱們豈不是救了燈使大人,要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