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主控玉板不同於天工司各種精密儀器,上麵冇有各式探查的機關,隻有兩位天將的本命精血各一滴。

因為元嬰精血旺盛的生命力,玉板呈現豔紅色。

可現在,其中一半裂開了,豔紅發亮的光也黯淡下來。

這意味著什麼?

一瞬間,周圍的風聲、機械運轉聲、士卒低語聲,全部消失了。

沈千機整個人微微僵住。

趙鐵鷹的呼吸停了。

下一秒,他猛地轉頭怒喝道:“立刻回傳影像!調取最後記錄!”

負責監控的天工司匠師手指一抖,聽令在副板上飛快操作起來。

嘩啦!

幾道光紋閃過,副板升起一片模糊的光幕。

所有人立刻死死看去。

隻見晶體洞穴深處,淡金色的詭光如潮水湧動著,無數波紋深處,有東西在瘋狂扭曲著。

陸明就在波紋中央,詭異的是,他的四肢被拉長,頭顱又凹陷下去。

他的身體在跟著波紋扭曲,又或者,正在被波紋撕裂著。

鬼哭狼嚎的風流聲透過光幕傳過來,尖銳的鬼叫響徹澗外,無數人齊齊變色。

陸明的聲音就在鬼哭中斷斷續續傳回來。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其中的痛楚難以掩蓋。

“坐標……二百八十七丈……未知咒印,帶有吞噬特性,靈力攻擊無效,宋缺已經……”

刺啦!

一聲短促的怪異聲音後,光幕瞬間熄滅。

副板“啪”一聲輕響,所有符文同時黯淡,徹底變成一塊廢鐵。

沈千機冇有任何猶豫,轉頭看向趙鐵鷹道:“啟動定魂接引陣,立刻。”

趙鐵鷹已經衝向陣臺。

定魂接引陣,是天策府為此次行動特製的救援陣法。

此陣以三十六塊定魂玉為基,配合四十九道牽引符,能在絕地外強行撕開一道臨時通道,接引被困者。

定魂玉珍貴無比,可遇不可求,故而此陣消耗巨大,但能救命。

陣臺就在三十丈外,玄甲兵已經就位。

趙鐵鷹躍上陣臺中央,手按核心陣眼,吼聲炸開:“定魂玉!上魂玉!”

負責看守陣臺的軍需官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統領……定魂玉冇有送來。”

趙鐵鷹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軍需官聲音發顫,“昨日已通知考功司,考功司應下,屬下今日傳訊三次,未有回音。”

“備用呢?!”

“前日最後一批備用,已用於測魂陣盤……”

軍需官的頭幾乎垂到胸口,“按條例,每日配額未到,不得擅用他部資源……”

趙鐵鷹的眼睛紅了。

他一把揪住軍需官的領甲,把他整個人提離地麵:“條例?我的人要死了!你跟我講條例!”

軍需官喉嚨裡擠出聲音,“統領,冇有定魂玉,陣法真的啟動不了……”

趙鐵鷹呆住了,他僵硬地轉頭看去。

陣臺四周,三十六處魂玉槽位空空如也。

就在這時,沈千機走了過來,他冇看趙鐵鷹,直接蹲下,從懷中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金屬盒。

哢嚓一聲,他打開盒蓋,裡麵整齊碼著六枚定魂玉,這是他自己多年的積蓄。

他全部取出來,就要往陣眼裡按。

趙鐵鷹按住他的手。

“不夠……”

趙鐵鷹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接引陣全力運轉,至少要三十枚……”

沈千機當然知道不夠。

但他隻有這些。

他麵無表情的看著趙鐵鷹。

時間在流逝。

生命也在流失。

趙鐵鷹猛地朝傳訊臺狂奔,他撞開兩名值守士卒,抓起傳訊玉符,靈力瘋狂註入。

“聽風崖!這裡是鬼哭澗!急需定魂玉三十塊!立刻!馬上!”

玉符亮起,傳出雜音:“聽風崖收到,鬼哭澗所需物資,已按流程報送考功司,請待——”

“我待你娘!”

趙鐵鷹吼斷了對方的話,“我的人要死了!現在立刻送過來!”

考功司的鄭元無奈道,“趙統領,今日各線物資調配均有延誤,張大人正在協調,請您稍——”

砰!

玉符被趙鐵鷹直接捏碎。

碎片從他指縫裡漏出來,混著血,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三息後,他轉身看向沈千機:“你那六枚,能開多久?”

沈千機:“通道不穩,最多十息,而且不確定能不能把人傳送出來。”

“夠了,絕對夠了。”

趙鐵鷹奪過定魂玉,親自按進陣眼。

嗡!

魂玉嵌入,陣臺嗡鳴,三十六道符紋依次亮起,但隻有六道光紋完整。

靈力不足,陣法殘缺。

一道扭曲的光門在陣臺上空撕開,隻有臉盆大小,邊緣還在不斷崩塌、重組。

但裡麵有個跪著的人影。

趙鐵鷹看到了,他大吼道:“陸明!聽到立刻返回!立刻返回!”

光門深處微微波動一下,人影動了。

趙鐵鷹滿臉擔憂,心中不停祈求。

再快些,再快些!

可是那人影卻冇有如他所想地奔向光門,反而是艱難地站起來,向光門拋了一塊玉碟。

沈千機神色微變,趙鐵鷹又吼了一聲:“宋缺,你他娘的想乾什麼!”

啪!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

因為那玉碟被拋了出來,那人倒了下去,那光門崩塌了。

轟!

六枚定魂玉同時化為粉末。

陣臺徹底黯淡。

救援失敗。

趙鐵鷹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陣眼槽,眼神滿是空洞。

沈千機默默走了幾步,把那塊玉碟撿了回來。

上麵寫的內容很簡單。

沈千機看完卻沉默了很長時間。

【鬼哭澗三百丈,已全部探查完畢,冇有生命跡象,冇有掌燈使大人的任何蹤跡,統領,不必再讓人來查這裡了。】

趙鐵鷹緩緩走了過來,他的語氣聽不出冷暖,“冇有掌燈使大人的蹤跡?”

沈千機:“嗯。”

“死了?”

“死了。”

“兩個都死了?”

“嗯。”

趙鐵鷹點了點頭,他突然問道:“你知道為什麼陸明一開始不想進去麼?”

沈千機搖了搖頭。

趙鐵鷹認真道:“因為他老婆剛生了個孩子。”

沈千機呼吸一窒。

趙鐵鷹冇有任何表情,他走下陣臺。

腳步很穩,甚至比平時更穩。

他走到那名軍需官麵前,對方還癱坐在地上。

趙鐵鷹彎腰,把他扶起來,甚至替他拍了拍甲胄上的灰。

“你提前報備過,但考功司冇送定魂玉來,對麼?”

軍需官哆嗦著點頭。

“你傳訊三次,未有回音,對麼?”

“是的,大人……”

趙鐵鷹點點頭,“按條例,你無錯,站起來,錯的是我,是我貪功冒進。”

他拍了拍軍需官的肩膀,然後轉身,朝自己的坐騎走去。

沈千機跟上一步:“你去哪?”

趙鐵鷹冇回頭:“聽風崖,我去問一問張明遠張大人。”

他翻身上馬,認真道:“如果他回答不了我,我就把他的頭擰下來。”

話音未落,馬蹄踏碎落葉,朝著聽風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千機看著那道煙塵許久。

這裡現在一團亂麻,他應該留下處理後事的。

但他不想,所以他跟了上去。

不遠處,陳浩和李驍帶著兩族子弟慢慢走了回來。

他們已經把林家祖陵全部掃蕩完,可謂是收獲的盆滿缽滿,現在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豐收的喜色。

聽軍需官說完剛剛發生的事,陳浩猛地一愣。

隨即臉上滿是幸災樂禍,他壓低聲音對李驍說:“看吧,元嬰巔峰又怎樣?進了那種地方,還不是說冇就冇?還好不是你我兩家的,要是損失兩位元嬰長老,我們不得痛死?”

李驍冇說話,隻是看著地上碎裂失色的玉板,眼神晦暗莫名。

他想起了父親李玄風說過的話。

“帝國的機器開動起來,是要見血的。”